賀咫一聽，頓時眼前一亮，馬上伸長脖子朝門口看去。
可等紗簾上印上那抹婀娜的身影時，他又匆忙別過頭去，假裝并不關心。
這別扭的舉動，毫不例外，落入了屋內眾人的眼中。
賀環望了眼祖母，賀老太太微微嘆了口氣，見穆簡望向這邊，不由懸起了心。
姜杏手里捏著一把繡了并蒂花紋的團扇，撩簾笑盈盈走了進來。
她先給賀老太太行禮。
“祖母近來身子可好？我這陣子忙碌，一頭得照應我母親，一頭又得顧著杏林春的生意，也沒顧得上來看您。您不會怪我吧？”
“這話說的，你忙正事，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么會怪你呢。”
賀老太太一見姜杏就笑，朝她伸手示意到床邊坐。
賀咫藏了小心思，態度有些冷淡。
見他沒動窩，賀老太太抬腿踢了他一下，讓他往旁邊挪。
賀咫不情不愿挪到床尾，給姜杏騰了地方。
姜杏也不推辭，上了腳踏坐到床沿。
賀老太太攥著姜杏的手，不停地摩挲，不錯眼珠打量她的臉。
天氣炎熱，姜杏忙著往回趕，一張小臉粉撲撲的，鼻尖還冒著細汗。
賀老太太十分心疼，道：“忙歸忙，可別累壞了自己的身子。”
姜杏噗嗤一聲，掩著扇子笑起來，“祖母不用記掛我，我好著呢。別看天天忙得團團轉，還胖了好幾斤呢。”
“胖些好，胖些好生養，將來孩子壯實。”
這話讓人誤會。
前些日子，她剛來過小日子，怎么會扯到生養的話題上。
她用團扇遮著半張臉，小聲糾正：“祖母說錯了，這些話該說給大姐和二弟妹才是。”
賀老太太搖頭，語氣肯定：“我不記掛她們，唯獨不放心你。”
姜杏噗嗤一聲又笑起來，老太太催生，也不是頭一次了。
她見怪不怪，也不惱，笑著敷衍，“祖母的疼愛之心，孫媳婦領受了。您好好養身子，健健康康，長命百歲，就是我們的福氣了。”
初見時，只覺得這姑娘坦蕩大氣，如今到了京城，生意越做越大，嘴皮子也越來越利索。
不管好話壞話，也不管她愛聽不愛聽，都能輕輕松松化解。
真是讓人沒脾氣。
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賀老太太干脆挑明了催：“下月儀喬就該生了，等到年底前后，你大姐也該生了。你還不抓緊？趕不及今年，能趕得上明年也行啊。將來他們小弟兄三個，不論讀書還是習武，都有個伴。”
催生這個話題，單催一個人，特別好應付，大不了說另一半不行，另一半不愿意，隨隨便便找個由頭，就能敷衍過去。
可如果夫妻兩個人都在，就有點麻煩。
當著眾人的面，總不能明晃晃說他不行吧。
再者，賀咫此前提過好幾次，不甘心落后，對懷孕這件事兒心心念念。
姜杏需小心應對，若不小心觸了賀副指揮使的逆鱗，回頭發起瘋來，晚上有她好受的。
姜杏笑著坐正身子，借著團扇的遮掩，偷偷看了眼身后的賀咫。
他靠在床架上，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這就奇怪了，以往老太太催生，都是他來接招，從不讓姜杏直面炮火。
今兒是怎么了？
眼睜睜看著她被老太太盤問，卻不幫忙？
賀環見兩人都有些別扭，沖賀老太太使眼色，讓她適可而止。
她笑著跟姜杏攀談：“聽人說，你們杏林春出了一款瘦身茶，反響很好。”
姜杏頓時來了精神，揚聲喚了聲紅玉。
紅玉匆匆進來，遞上一包茶。
賀環、韓儀喬、穆簡三人紛紛圍上來。
“包裝真好看。”
“名字也好，芙蓉仙子茶，雅致又清新。”
“還有詩句呢，面若菡萏芙蓉色，身姿窈窕水中仙。李太白在世，也得夸一句，這詩寫得好。”
三人不吝夸贊，姜杏心里樂開了花。
對她來說，杏林春的每一款產品，都像她的孩子一樣。
她上前解釋：“這款茶可以瘦身，也能養顏，但是不適合孕婦喝。大姐跟弟妹忍一忍，等你們生完之后，我再給你們特意配一款藥茶，保管讓你們幾個月就能恢復窈窕身姿。”
她轉身把茶包遞向穆簡。
穆簡有些慌亂，擺著手拒絕：“這茶看著好貴的樣子，我可……”
說買不起，多少有些傷自尊。
可無功不受祿，平白接受了人家的好意，她以后在賀咫面前抬不起頭來。
穆簡慌亂之下，一時語塞。
姜杏把茶強塞到她手上，“不要錢，送你的。這款茶剛上市，選你做個試用，將來喝完告訴我感受就行。”
穆簡一臉為難，“那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送你，你接著便是。女孩子首先得覺得自己配得上一切，你才能擁有更好的。若心里畏畏縮縮，認為自己這也配不上，那也配不上，那你這輩子便不可能擁有更好的東西了。”
她俯身捏了捏念涯的尖下巴，笑容溫柔道：“母親要給女兒樹立榜樣，將來小念涯才有擁有全世界的勇氣呀。”
穆簡自慚形穢，抱著那包茶，收也不是，拒絕也不是。
她就像是活在陰暗角落里的老鼠，總是偷偷地窺探別人擁有的一切。
可一旦把她拉到陽光下，又會恐懼自責，自慚形穢，甚至生出懊惱。
賀老太太看她一眼，笑道：“阿杏給你就收著吧，她素來大方，你以后在心里務必念著她的好。”
穆簡臉騰一下紅了。
念涯還小，不懂大人心里的彎彎繞，搶過穆簡懷里的茶，笑得眉眼彎彎。
“我也要喝。”
姜杏輕撫著她的頭發，語氣溫柔，“你還小，不用瘦身美顏就很漂亮了。你要多多吃飯，快快長大。”
夕陽落了山，李婆子跟紅玉忙著掌燈。
穆簡匆匆告辭，帶著念涯走了。
賀府的晚飯比較豐盛，大家好久沒有聚在一起，有說有笑吃了好久，才各自回房。
姜杏洗了澡，穿著中衣在桌前晾頭發，閑來無聊翻看醫書。
賀咫擦著頭發進來，看了眼她的背影，第一次沒有湊上去。
他轉身到床邊坐下，擦了幾下頭發，把帕子往床頭柜上一扔，側身朝里直接躺下。
姜杏聽到動靜，從醫書上挪開視線，看了眼他倔強的背影，起身走了過去。
他心里有邪火，姜杏打算好好哄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