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玉秀的哭嚎聲戛然而止，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喉嚨。
她瞪大眼睛望著兒子，半晌，她沖著周建明怒吼：“你這孽障！什么女人碰不得你不知道嗎？！”
兒子是什么德性的人，陸玉秀當然知道，以前府里有點姿色的丫鬟，哪個他沒有沾染過。
男人風流一點，不是什么大事。
何況，陸玉秀不覺得是周建明的錯，一定是那些小蹄子勾引的兒子。
只是沒想到，周建明會這般不知分寸，居然在陸家鬧出了人命。
她掙扎著想要撲過去，石英剛放開了手，陸玉秀的人就竄出去了，她狠狠捶打周建明的肩膀，周建明被揍得嗷嗷直叫，那只沒受傷的手抱著頭縮成一團。
“娘別打了，疼啊。”
“不關我的事，是她自己！是她自己突然就死了！真的不關我的事啊！我只是……我只是想去看看她……”
“看看她？”
陸江年踏前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聲音冷得像冰，“趁著我妹妹大婚，府中混亂，強行闖入一個姨娘的住所？這叫‘看看’？！”
他猛地朝周建明扔了一個茶杯，準頭十足砸在了周建明的腦門上，一下子，血流如注，周建明慘叫一聲，整張臉就染上了鮮紅，看起來十分恐怖。
“孽障！孽障啊！”
陸老夫人老淚縱橫，也不知是心疼外孫還是恐懼皇上的雷霆之怒，“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做出這種事！”
陸玉秀看到兒子這般凄慘，心疼死了，不管如何，她也不能看著兒子去死啊。
\"江年！姑姑求你了！\"
她竟當眾磕起頭來，\"建明他……他只是一時糊涂啊！\"
“娘！娘您救救建明！他是冤枉的！是那賤人自己晦氣！”
陸老夫人見狀，也看向陸江年：\"這事，這事未必沒有轉圜余地。\"
“不管怎么說，梁雨花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妾而已，你是皇上跟前得力的人，皇上一定不會為了一個女人，就怪罪于你的。”
她精明刻薄的眼珠急轉，突然提高聲調：\"定是那梁姨娘不甘寂寞！若不是她蓄意勾引，建明怎么會突然跑去小院呢？\"
\"就是就是！\"
陸玉秀像抓住救命稻草，爬過去抱住老夫人的腿，\"娘說得對！那梁雨花定是存心勾引！她不甘寂寞，賣弄風騷……\"
\"呵呵！\"
“老夫人和姑母果然是心腸歪到骨子里了，怪不得養出了周建明這個畜生！”
陸玉秀怒目而視：“元氏，你閉嘴。”
元婉如冷眼看著陸玉秀，“姑母，梁姨娘的尸體還躺在小院里了，她的額頭都撞爛了，要不你們現在去看看？”
“自古以來,殺人償命，周建明的確該死，老夫人還要包庇他嗎？”
“你們不僅沒有半分愧疚，還要急著往死人身上潑臟水，你們就不怕梁姨娘化身厲鬼，找你們索命嗎？”
汪敏也忍無可忍了：“不錯，我們府里，容不得這種罪大惡極的畜生，江年，馬上把人送去官府。”
陸玉秀連忙爬回去，抱著周建明：“不要，不能把我兒子帶走，娘啊，建明他還是個孩子！”
陸老夫人重重拍著桌子：\"汪氏，元氏，你們不要危言聳聽。\"
她轉向陸江年，聲音突然放軟。
\"江年啊，祖母知道你最有主意，這事，這事能不能說是梁氏自己失足落井？橫豎不過是個妾，還是罪臣之后，應該不打緊的。\"
周芳突然叫嚷起來：\"老夫人！這事真兜不住啊！\"
她拽著陸柏的衣袖哭道：“老爺您說句話！老夫人犯了糊涂，我們不能一起糊涂，為了個該死的周建明，搭上我們全家！”
“江旬明明前程大好，難道你忍心毀了他嗎？”
陸柏額角滲出冷汗，后背早已濕透：“娘，這件事，沒有你想的那么簡單。”
\"二哥！\"
陸玉秀發出一聲凄厲的哀嚎，像個瘋婆子似的，\"你忍心看著親外甥去死嗎？\"
周芳呸了一句：“是他自己作死，怪得了別人嗎？”
老婦人胸口劇烈起伏，盯著陸江年的眼神卻漸漸透出哀求：\"江年，算祖母求你，建明他，他畢竟流著我們陸家的血啊。\"
周建明忽然大聲嚷嚷：“不關我的事，外祖母，是那女人自己要死的，根本就不關我的事。”
陸玉秀雙眼放光：“就是，我兒子是無辜的，你們沒有證據。”
陸江年神情肅穆而冰冷，“祖母，這件事，有人證，根本就沒辦法抵賴。”
“大家若是心存疑慮，就聽聽梁雨花的丫鬟是怎么說的吧。”
很快，哭得眼睛紅腫的云秀就被領進來了，她撲通一聲跪下，指著周建明，聲音帶著刻骨的恐懼和恨意。
“就是他！表少爺！他……他喝得醉醺醺地闖進院子，奴婢想攔，被他的隨從抓住了。”
“他……他沖進屋子，嘴里還說著……說著污言穢語！奴婢在外面聽得清清楚楚！姨娘一直在哭喊‘放開我’、‘求你放開我’”
“……后來……后來奴婢就聽見姨娘慘叫一聲‘你逼死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再然后……再然后表少爺就沖出來大喊‘死人了！’……奴婢沖進去……姨娘……姨娘已經倒在地上……沒……沒氣了……”
云秀斷斷續續說完，已是泣不成聲。
元婉如讓人把她帶下去。
“畜生，沒有半點人倫的畜生！”
汪敏氣得胸口起伏，她生平最討厭這種強迫女子的畜生。
“她胡說！那個賤婢！血口噴人！”
周建明不甘心地掙扎著嘶吼著：“不是我殺了她，是她自己尋死的。”
\"外祖母！她們合起伙來誣陷我！\"
元婉如忽然開口，聲音輕柔得像在話家常，\"老夫人，您覺得，是梁姑娘自己想不開，還是……\"
她眼波流轉，瞥向周建明，\"被某些畜生逼得走投無路？\"
“我希望，您能做出公平公正，清醒有理的判斷。”
陸老夫人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突然挺直了佝僂的背脊：\"哼！\"
\"那梁氏進了陸家后過的什么日子，你們心里沒數嗎？\"
她的手指直指元婉如，“要怪就怪你善妒成性，霸著江年不放！是你們夫妻逼得她活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