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蕭然看向玉天恒和風笑天:“天恒,笑天。你們二人性格互補,一穩重一靈動。我走后,學院的護衛與對外事務,由你二人共決。”
他又看向泰坦和楊無敵:“四位族長,學院的后勤與基石,就拜托各位了。”
眾人聽著這如同遺囑般的安排,眼眶都紅了。
他們能感覺到,蕭然這次離開,不是十天半個月,甚至可能……數年不歸。
“院長……”
葉泠泠輕聲問道,“那您……要去哪?我們要去哪里找您?”
蕭然笑了。
那笑容中,沒有了往日的霸道與鋒芒,只有一種“回首向來蕭瑟處”的灑脫與從容。
他指了指門外,又指了指遠方:“天下之大,何處不可去?”
“也許是極北的冰原,也許是西域的風沙,又或者是……某個不知名的小鎮酒肆。”
“我去紅塵中,找一個答案。”
……
黃昏時分。
五行學院那宏偉的大門前,人來人往。
身穿各色校服的學員們進進出出,臉上洋溢著驕傲的笑容。
在廣場中央,聳立著一座新立的巨大雕像——那是蕭然單手托舉昊天錘的英姿。
無數新生在雕像前駐足膜拜,眼中滿是狂熱。
“聽說院長在后山閉關?”
“是啊!那可是神一般的人物,不知道我有生之年能不能見他一面。”
就在這群新生熱烈討論的時候。
一個身穿洗得發白的青色布衣、背著一個簡陋行囊的年輕書生,正混在人群中,默默地向外走去。
他相貌俊秀,但氣息平平無奇,就像是一個落榜的游學士子。
甚至因為走得慢了些,還被幾個急著去食堂的學員撞了一下。
“喂!沒長眼睛啊?走路看著點!”學員抱怨道。
“抱歉。”
年輕書生沒有生氣,反而溫和地笑了笑,側身讓開了路。
沒有人認出他。
沒有人知道,這個被他們嫌棄擋路的“普通人”,就是身后那座雕像的本尊,是這所學院的王。
蕭然走出大門,站在臺階下,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塊寫著“五行學院”的金字牌匾。
夕陽的余暉灑在他的臉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輪廓。
“繁華落盡,方見真淳。”
蕭然整了整衣衫,轉身融入了那滾滾紅塵的人流之中。
他的腳步并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在心中叩問一次:第九法則……既然在天上找不到,那我就去泥濘里、去煙火里、去眾生的悲歡離合里……把它找出來。
入世,即是修行。
……
斗羅大陸極西,飛雪鎮。
這里是天斗帝國的版圖邊緣,再往西,便是那被稱為“生命禁區”的無盡冰原。
不同于繁華喧囂、四季分明的天斗城,飛雪鎮正如其名,一年中有八個月都在飄雪。
這里的日子很慢,慢到仿佛連時間都被嚴寒凍結了。
鎮子街道的盡頭,有一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槐樹。
老槐樹下,半個月前新開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鋪子。
鋪面不大,陳設簡陋,門口掛著一塊飽經風霜的木匾,上面寫著歪歪扭扭的五個字——“解憂修補鋪”。
鋪子里沒有琳瑯滿目的魂導器,也沒有珍貴的草藥丹方。
墻上只掛著幾樣簡單的工具:錘子、鋸子、挫刀。
業務范圍寫得很清楚:修鍋碗瓢盆,修農具桌椅,修一切凡人瑣碎之物。
爐火正旺。
蕭然坐在一張陳舊的竹藤躺椅上,手里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粗茶,膝蓋上蓋著一塊有些發舊的羊毛毯子。
此刻的他,早已褪去了那身象征著“五行院長”威嚴的白衣錦袍,換上了一身鎮上隨處可見的青灰色棉布長衫。
那一頭標志性的黑發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挽起,周身沒有一絲一毫的魂力波動。
若是玉小剛或者唐昊在此,絕對認不出眼前這個眼神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慵懶的年輕掌柜,就是那個曾在天斗城只手遮天、單手捏碎昊天錘的“雷神”。
“咳咳咳……咳咳!”隔壁傳來一陣劇烈而渾濁的咳嗽聲,緊接著是“當、當、當”沉悶的打鐵聲。
那是隔壁鐵匠鋪的老王頭。
一個倔強、手藝精湛,但身體就像這鎮子上的老房子一樣搖搖欲墜的凡人老頭。
“蕭先生!蕭先生!”
一個扎著羊角辮、穿著紅棉襖的小丫頭,頂著一頭的雪花,像個小皮球一樣從門外滾了進來。
這是老王頭的小孫女,阿花。
“阿花,慢點跑。”
蕭然放下茶杯,嘴角自然地流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這笑容里沒有神性的高高在上,只有鄰家大哥哥的親切。
“蕭哥哥,爺爺讓我給你送烤紅薯!”
阿花伸出凍得紅通通的小手,從懷里掏出一個還冒著熱氣、烤得流油的紅薯,獻寶似的遞給蕭然:“可甜啦!爺爺說你這鋪子半個月都沒開張,怕你餓死,讓你趁熱吃!”
蕭然接過紅薯,掌心感受著那份滾燙的溫度。
他其實早就辟谷了,哪怕不吃不喝也沒事。
但這半個月來,為了融入這個凡人的世界,他重新拾起了人間煙火。
“替我謝謝你爺爺。”蕭然剝開焦黑的皮,咬了一口,軟糯香甜。
這種甜味,是他在真龍山絕頂閉關時,從未嘗到過的滋味。
“吱呀——”
就在這時,鋪子那扇有些漏風的木門被推開了。
寒風夾雜著雪花灌進來,吹得爐火一陣搖曳。
一個佝僂著背影、滿臉皺紋的老人顫巍巍地走了進來。
他懷里緊緊抱著一樣東西,像是護著什么稀世珍寶。
是鎮東頭的李大爺。
“是蕭掌柜嗎?”
李大爺的聲音有些發顫,那是被凍的,也是急的。“李大爺,快進來坐。”
蕭然起身,扶著老人坐到火爐邊,又倒了一杯熱茶遞過去:“這么大雪,您這是?”
李大爺喝了口熱茶,緩過一口氣,這才小心翼翼地解開懷里的布包。
“蕭掌柜,聽老王頭說,你是個讀過書的先生,手又巧,什么都能修。你能不能幫我看看……這個還能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