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康熙時期。
康熙撫著玉扳指,淡淡道:
“保成,你可知朕最得意之事為何?”
胤礽躬身答道:
“應是八歲踐祚,智擒鰲拜。”
康熙搖頭,眼中露出回憶:
“錯了。”
“朕最得意處。”
“是讓那些曾經誓死效忠前明的文人,心甘情愿跪伏在朕的丹墀之下。”
他抬手指向天幕:
“明帝能乾綱獨斷,全因科舉取士造就了一群唯命是從的奴才。”
“這大明朝,實乃馴化臣工最徹底的朝代。”
“比之漢唐,明代臣子早已磨去錚錚鐵骨,眼里只剩朱姓天子。”
“忠君二字,在明朝被刻進了文人的骨血里。”
提及南明舊事,康熙不禁嗤笑:
“內不能平流寇,外不能御八旗,亡國之后竟還能茍延殘喘十數載。”
“你說朱家待士人厚么?”
胤礽想起廷杖詔獄,低聲道:
“視若草芥。”
康熙點頭:
“正是。”
“明室早該亡了,是那些被馴化的文人硬要抓著朱姓宗室充作招牌。”
“他們早已不敢想象沒有皇帝的日子。”
“漢唐之臣尚知死節,宋時士人猶存風骨。”
“唯獨明朝……”
康熙起身負手,望著殿外暮色:
“既然他們要的只是個主子。”
“那這龍椅上坐的是朱姓還是愛新覺羅。”
“于他們而言,又有何分別?”
……
【朝堂之上,終于刮起了一陣清風。】
【大明百姓奔走相告,個個喜形于色!】
……
大宋,太祖時期。
滿臉疲憊的趙匡胤摸著下巴,手指卷著胡須末梢。
對于趙構,他已經徹底失望了。
他又夠不著去揍他,只能從源頭解決問題了。
“這明朝的皇權,比起前朝來,確實說到頂了。”
“能逼得各地給他立生祠,魏忠賢這勢力是真嚇人。”
“有漢唐的例子在前,他倒臺得這么干脆,倒是沒想到。”
“連稍微撲騰兩下都沒有,說沒就沒了。”
趙匡義正在席上摳指甲,聞言抬頭:
“宦官再厲害,到底不過是借著皇威罷了。”
“看著是代皇帝行事,實則皇上說收走就收走。”
“要我說,這大明開國太祖當年定下的規矩,是真夠可以的。”
……
【百姓們都以為,終于盼來了一位。】
【能夠撥亂反正,帶領大明走向中興的。】
【曠世明君!】
天幕上。
畫面最終定格。
年輕的崇禎獨自站在奉天殿外。
漢白玉臺階映著他孤單的身影。
他望著被掃清陰霾的朗朗乾坤,那雙年輕的眼里閃爍著,對未來最美好、最熾熱的——
期盼!
【這本該是個中興故事的完美開端。】
【可他太天真了。】
【他小看了一個延續近三百年的王朝。】
【在走向末路時。】
【所能展現的腐朽與糜爛!】
天幕的畫面猛地一顫!
歲在冰河之巔,朔風凜冽如刀。
大明邊鎮,自萬歷末年起,風雪肆虐,牛羊凍斃!
畫卷之上,所有人都看到,那片本該是長城雄峙的塞北疆場。
此刻,竟被一片無邊無際的蒼白所吞噬!
道路,被封死!
烽燧,被淹沒!
雪鎖關山!
緊接著,天幕的畫面,轉入到了一座孤寂的邊城之中。
那是何等凄涼的絕境圖景!
幸存的軍戶,蜷縮在冰封的屋舍內,靠著微弱的柴火,維持著最后的體溫。
他們的柴,快燒完了。
他們的糧,將見底了。
他們的生機,在消逝。
屋椽,被拆來取暖。
門板,被劈碎焚火。
他們的家,沒了。
他們的田,沒了。
他們的希望,也沒了。
樹皮,被啃食干凈。
草根,被挖掘一空。
觀音土,成了他們最后的“糧食”。
而當連觀音土都吃完的時候……
刺骨冰寒的四個大字浮現。
【易子而食】
天幕上。
一位瘦骨嶙峋,只剩下一把骨頭的父親。
用那雙干裂如樹皮的手,顫抖著將自己那氣息已如游絲的孩子推向了對面眼神空洞的鄰居。
而那位鄰居,也如同完成一個黑暗的儀式般,將自己懷中同樣輕飄飄的骨肉緩緩地遞了過來。
他們不忍面對自己的孩子。
便只能用這種最絕望、最違背人倫的交換,來祈求血脈能延續片刻的……
這并非孤案!
而是廣袤中原、千村萬落,日夜重復的人間至悲!
畫面轉向了大明王朝的糧倉!
那本該是萬民活命所系的京通倉廩,此刻竟是……
倉廩空虛!
飛鳥掠過,都不愿片刻停留!
崇禎元年,地方官府呈報上來的冊上記錄著賑災糧款的支用明細。
【朝廷撥付賑災糧:三十萬石。】
【實際發放災民數:不足五萬石。】
【沿途損耗與折色:高達二十五萬石!】
一個正值數百萬饑民待哺的國度!
其救命之糧竟比沙漠中的甘泉,還要……虛無!
糧,去何處?!
緣由,昭然若揭。
【遍地碩鼠】
畫面轉而投向那號稱清流盈朝,正氣浩然,被崇禎皇帝倚為長城,視為中興希望的——
東林清流!
他們成功地扳倒了生死大敵魏忠賢!
他們終于掌握了朝堂的話語權!
按理說,他們應該立刻開始著手于解決那迫在眉睫的天災與財政。
然而……
【朝堂之上,為“孔子該封王還是封圣”之禮儀問題,東林黨與齊楚浙黨,爭吵三日不休!】
【為,彈劾政敵,某位官員,出行時,儀仗稍微逾制的小事,東林黨人寫了上萬字的彈劾奏章!】
【為爭奪內閣首輔之位,諸位“清流”君子,互相攻訐,揭露隱私,手段比市井潑皮還要無賴!】
他們沒有一個人,真正在意城外那堆積如路的餓殍尸骨!
他們沒有一個人,真心籌劃如何為黎民尋一線生機!
他們的心中,只有私利!
只有,貪瀆!
只有,那頂血染的烏紗帽!
天幕下。
祭告列祖的太廟石階前。
百官垂首分列,皆著縞素。
朱由檢自殿內踱出,孝服在身,面色如灰。
“王承恩,奏與諸臣知曉,關中……歿了多少人。”
老宦官趨步上前,聲音沙啞:
“關中大旱,赤地千里。損毀州府衙署、糧倉營房,計八百三十處。”
“絕收縣治四十九,逃荒百姓一十一萬三千戶,歿于道途者眾,歿于饑饉者,約七萬六千口。”
朱由檢閉目,良久無言。
“天災頻仍,生民倒懸,此皆朕德不配位之過。”
“頒詔吧。”
群臣聞聲,伏地一片。
他頒下的,是罪己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