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黏糊糊的，應該是血流了滿地。
困意占據大腦，我眼皮子里面跟灌了鉛一樣，止不住想要閉上。
這是要死了。
但也就在這時，心臟好似受到什么刺激，又猛然涌出一股熱流。
麒麟子恐怖的生命力又發揮了作用，心臟里面熱流狂涌，誓要將我從鬼門關拉回來。
這一次的熱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洶涌澎湃。
我知道，這是鳳凰血的效果。
鳳凰涅槃！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我只剩最后一口氣，可實際上我的身體內部已經開始急速修補。
恐怕要不了半分鐘，我就能從瀕死中恢復元氣。
然而萬萬沒想到的是，蘇天河盯著我，忽然陰笑一聲。
“你以為我會讓你鳳凰涅槃？”
隨著話音落下，他用那只詭異的黑色左手，凌空畫符。
數道紅色符文，齊聚我身。
一瞬間，我身體之中原本迅速凝聚的血液，竟不受控制地向外流去。
鳳凰血被鎮住了！
我的傷口、每一個毛孔，都開始向外冒血。
“沒了這鳳凰血，我倒要看你如何涅槃。”蘇天河冷笑。
我心中生寒。
極度強橫的實力，極度刁鉆的眼力，極為豐富的江湖經驗。
這便是天字第一。
他是一個恐怖的對手，幾乎不會給我任何可趁之機。
我倒在地上一言不發，任由血液向外流去，似是在等死……
蘇天河面無表情，撿起我的斬龍劍，就要給我最后一擊。
轟隆！
但就在這時，一聲恐怖的轟鳴聲，從天空中傳來。
巨大的轟鳴聲，震得蘇天河身體都是微顫。
他下意識抬頭望去，神色驟變。
只見天空之中，不知何時聚集而來大片烏云。
濃重的烏云，幾乎要壓到江州某些高樓的樓頂，帶著極為壓抑的氣氛。
而云中，則是有無數紫色的電弧閃爍，好似醞釀著一場毀滅世界的風暴。
“啊？”這一刻，哪怕是見多識廣的蘇天河，也懵了，“我的結界里面，怎么會有雷劫？”
話音剛落，一道足有水桶粗細的紫色閃電將天空一分為二，直指蘇天河！
蘇天河抬掌去擋，竟是用那漆黑鬼手，硬扛住閃電。
然而這場雷劫，還遠遠沒有結束。
轟！
轟！
轟！
無數閃電根本不講道理，就像是下雨一樣，開始不要命地向下劈。
整個夜空，都被映照成妖異的紫色。
猶如世界末日！
“是你將結界破開了？”蘇天河怒視向我。
正如他所想，我剛剛之所以任由血液流淌，看似等死，可實際上卻借助血液，將蘇天河布置的結界給破開。
“可這雷劫到底是哪里來的？”蘇天河又面露疑惑。
他很清楚，以我的實力不可能引來這么恐怖的雷電。
所以他想不通！
見他那副一頭霧水的樣子，我心中難免得意。
剛剛跟蘇天河斗法，我起碼用了數十道靈符，也就注定了會引來一場恐怖的雷劫。
在結界里面，雷劫尚且不會找上我。
可一旦結界破開，它就會立刻出現。
看樣子，蘇天河并不知曉這件事，所以才會一頭霧水。
現在想想，難道只有我起的靈符會引來雷劫，而蘇天河這些靈山蘇家之人，并不會有雷劫嗎？
當然，這個問題已經無從得知。
因為短短兩秒的時間，數百道雷電就跟冒著藍火的加特林一樣，橫掃而過。
這速度實在是快到驚人，以至于蘇天河根本想不到應對的方法，只能硬挨。
等雷電消停的時候，我看到他渾身都燃著熊熊火焰，在地上一邊打滾一邊嚎叫。
堂堂天字第一，險些被這場末日般的雷劫活活打死。
我強撐起最后一口氣，猛然起身，抓起地上掉落的斬龍劍，對準蘇天河。
“你只是個罪人，我是天字第一！
你敢殺我！？你敢！”蘇天河瞪著我。
“我才不在乎。”我低垂著眼眸，用力將斬龍劍刺入蘇天河的咽喉。
鮮血噴涌。
魂飛魄散！
天字第一，就這么隕落我手！
“蘇禍，太好了！”黃靈靈大喜。
她剛剛被雷劫炸飛了出去，此刻渾身都燒禿了，傷的不輕。
抬頭見我反殺蘇天河，她面露狂喜之色。
但我已經無法回應，手里的斬龍劍無力地掉在地上，整個人也仰面栽倒在地。
剛剛盡管大多數雷劫都落到站著的蘇天河身上，但也有少部分落在了我身上。
更何況，我的血都流干了。
已是必死無疑。
呼吸、心跳，都在下一秒徹底停止。
我眼前一黑。
全劇終。
……
……
……
這是我腦海里，最后蹦出來的三個字。
我覺得我的人生大抵是全劇終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視線再度恢復的時候，我只看到一條寬闊的馬路。
不遠處倒著蘇天河的尸體，而黃靈靈已經化為人形，正抱著個身影哭的梨花帶雨。
她懷里的人，是我。
我低頭一看，就見雙手和身體都是半透明的狀態。
我真的死了。
黃靈靈哭的很傷心，我從來沒見過她那么傷心的表情。
或許我在她心里，真的很有分量。
我走過去，伸手想要安慰她。
但一只手，卻是從她身體穿過。
她也沒感覺到我。
說來也對，我才剛死，靈魂處于一個無法與外界溝通的游離狀態。
要不了多久，城隍爺的接引就會到達。
而我也將去投胎輪回。
這便是我短暫的一生了，死在天字第一號手里，不丟人。
但我心里卻像是堵著一塊石頭。
因為我還沒做到，自己該做的事情。
“你說好要養我一輩子的！”一旁，黃靈靈的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而剛剛不知道跑去哪里的蘇無雪，這時又跑了回來。
看著沒了生息的我，她沖黃靈靈喊道：“別哭了，我覺得還能搶救一下。”
“那我打120！”黃靈靈連忙去摸手機。
“打個毛啊，這都是尸體了，你打火葬場還差不多。”蘇無雪沒好氣道。
“那你還說能搶救……”黃靈靈完全沒了平日里的刁蠻，表情委屈極了。
“我另有辦法，帶上他跟我走！”蘇無雪一擺手。
……
幾個小時之后，唐家祖祠。
兩個身影氣喘吁吁，在梧桐樹下挖出一個大坑，然后將我的尸體埋了進去。
“這真能行嗎？”黃靈靈有些忐忑。
“也沒別的辦法了，事已至此，先干飯吧。”蘇無雪摸出一包薯片來。
兩人化為原形，就坐在梧桐樹下，一起磕起薯片。
一向喜歡薯片的黃靈靈，此刻卻看不到一點笑容，整個鼠都提不起勁來。
我撐著腦袋在她們身邊，靜靜坐著。
本來以為接引的人很快就會來，但不知為何，過了好久好久，我都沒等來城隍爺。
而且我發現，自己的狀態跟普通的鬼魂不太一樣。
以黃靈靈的五感，竟是完全發現不了我。
就好像我是完全游離于天地之外的存在。
時間很快過了一天，因為怕出岔子，所以黃靈靈和蘇無雪躲在唐家祖祠，完全沒敢出去。
外面也沒人來。
在這坐著無聊，我就飛出去，到江州其他地方看了看。
李清月他們都在地勘協會里面，聽他們的對話，應該是還在尋找我的下落。
另一邊，上官家。
喜慶的婚房里面，上官寧一個人在床上坐著，兩眼無神，就跟丟了魂似的。
我估計上官家已經發現了蘇天河的尸體，所以也猜到我兇多吉少了……
后面，我又去了很多地方。
我見到了劉婷，她不在夜總會工作了，回了老家，弄了塊地，過起了田園生活。
還有安晴，她還在江州大學念書，很用功。我去了一整天，她都在圖書館里泡著。
還有冊門的那個魏東，他當初被冊門開除，就帶著老婆孩子去了天海，如今開了家古玩店，徹底不過問江湖事了。
遠離江湖，倒也是件好事。
還有顧檸，她在天海大學，也過著自己的校園生活……
就這么跟著游魂一樣四處游蕩，見了許許多多故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回了江州，回了自己的鋪子一趟。
出乎意料的是，鋪子里有個人。
是父親。
他獨自坐在柜臺上，看著賬本，怔怔出神。
賬本之上，有我以前寫過的一些字跡。
父親低垂著眼眸，難掩滿臉的悲傷。
我見狀抿了抿嘴，鼻頭有些發酸。
先前我曾覺得，父親將我當成了工具。
可現在看來，是我太過極端。
為了終結這一切，父親失蹤了十年，足足十年，才好不容易查明一切，并且有了個解決辦法。
但我卻辜負了他，讓他的心血付諸東流。
如今我死了，蘇家再也沒人能參與到那場成仙之爭中。
這成仙的力量，注定要落入他人之手……
“爸，對不起。”我坐在父親身邊，輕聲呢喃。
父親卻像心有所感，猛然抬頭，滿是血絲的雙眼掃向四周。
“禍兒，是你嗎禍兒？”
我一愣，正想再說些什么，身體卻是突然不受控制飛了起來。
迅速飛出鋪子，隨后就像被吸鐵石吸走一般，繼續在高空飛速飄著，
最后，我竟是被拉回了唐家祖祠！
“臥槽，你看，好像要開花了！”祖祠當中，傳來黃靈靈震驚的聲音。
只見那棵梧桐樹上，長出許多七彩的花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