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志才的聲音氣若游絲,荀彧一愣,也顧不上跟郭嘉置氣了,連忙三步并作兩步走過去,扶住戲志才的另一邊手臂:“志才,你感覺如何?可是胸悶氣短?”
“是……是啊……”戲志才虛弱地點頭,整個人都快掛在了荀彧身上,“頭也暈得厲害,文若兄,你扶我出去走走,吹吹風或許能好些……”
郭嘉看著這一幕,心中給戲志才默默點了個贊。
不愧是一起被華佗扎過針,一起被逼著戒酒的交情,關鍵時刻,真頂用!
他不再理會那邊亂作一團的場面,拉著荀皓的手,低聲道:“走。”
荀皓順從地被他牽著,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
作為經常身體不適的行家,他一眼便看出來戲志才在裝病。
兩人并肩走在回廊下,夜風微涼,吹散了廳內的酒氣,也吹散了荀皓心頭最后一絲煩躁。
魏晉之時,世家門閥權傾朝野,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皇權旁落,國之不國。
直至數百年后,黃巢入長安,屠盡公卿,殺了千戶世家,才算將這延續了數百年的毒瘤徹底剜去。
他不愿這天下,重蹈覆轍。
他將心神沉入系統,探查世家大族私藏糧食的秘密地點,包括山中洞窟和未在官府登記的秘密莊園宅邸,只查了一處,電量就告急了。
荀皓的眉頭緊緊蹙起。
他睜開眼,看向郭嘉。
郭嘉被他看得一愣,“怎么了?”
“奉孝兄,”荀皓的聲音有些干澀,“你過來一下?!?/p>
郭嘉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起身,走到了荀皓身邊。
下一刻,荀皓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袖,整個人順勢靠了過去,將頭輕輕抵在了郭嘉的肩膀上。
郭嘉的身體瞬間僵住。
少年柔軟的發絲蹭著他的脖頸,帶著一絲淡淡的藥草清香。隔著衣料,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單薄的體溫,和那略顯急促的呼吸。
“衍若,你……”
“別動。”荀皓的聲音悶悶地傳來,“讓我靠一會兒,有點累?!?/p>
郭嘉所有的疑問,都在這一刻煙消云散。他伸出手,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輕輕環住了荀皓的肩膀,將他更緊地攬入懷中。
【電量補充中……】
系統面板上的開始攀升。
荀皓心中默念:“啟動【遺計】。”
一幅巨大的,散發著微光的兗州輿圖,在他意識中緩緩展開。無數的紅點,在輿圖的各個角落,接二連三地亮起。
東平畢氏,于蒙山南麓,有一天然溶洞,內藏糧萬石。
任城程氏,于城外三十里,有一處秘密莊園,地窖中藏米三萬石,絹布五千匹。
山陽薛氏……
濟北李氏……
每一個紅點,都代表著一個世家大族不為人知的命脈。
荀皓的臉色,愈發蒼白。
“衍若?”郭嘉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懷中的身體在微微發顫,他連忙收緊手臂,“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沒事?!避黟难揽p里擠出兩個字,將所有信息牢牢記下。
不知過了多久,荀皓松開抓住郭嘉衣袖的手,從他懷中退了出來。
“多謝奉孝兄?!彼椭^,聲音還有些虛浮。
“到底怎么了?”郭嘉扶著他的肩膀,不讓他退開,神情里滿是擔憂,“別拿沒事搪塞我?!?/p>
荀皓抬起頭看著郭嘉,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層水汽。
“想你了?!?/p>
他輕聲說。
這三個字像是一壇陳年的佳釀,瞬間沖上頭頂,讓他整個人都有些暈眩。
原來,他離開的這些時日,衍若,竟是這般想念他。
郭嘉收緊手臂,“嗯,我也想你。日日夜夜,都在想?!?/p>
荀皓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靠著,直到他的面色恢復了些許紅潤,眼神也重新變得清亮。
“奉孝兄,走吧。”
“去哪兒?”郭嘉還有些沒回過神。
“去找主公?!避黟┑恼Z氣恢復了一貫的平靜,但那平靜之下,卻藏著令人心悸的鋒芒,“我找到了解決糧草的法子?!?/p>
郭嘉一愣,“不是說想我嗎?”
“想你也不影響我干正事??!”
現代人失戀了也不能不上班,何況只是短暫的異地而已。
夜已深,曹操的書房內卻燈火通明。
“主公?!?/p>
荀皓與郭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進來?!毙母怪\士去而復返,一定有要事。
兩人推門而入,曹操抬眼看去,只見荀皓上前將那幅沉重的輿圖取下,與郭嘉合力,將其平鋪在地面上。
曹操不明所以,站起身,走到輿圖前。
荀皓跪坐下來,從案上取過一支未用的狼毫,蘸飽了朱砂,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曹操。
“主公,陳公臺說,兗州之糧,在世家手中,此言不假?!?/p>
他的聲音清冷,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但他只說對了一半?!?/p>
話音未落,他手中那支飽蘸朱砂的筆,已經落在了輿圖之上。
第一個紅點,出現在東平郡蒙山之南。
“東平畢氏,于蒙山南麓有一處天然溶洞,外有山匪為障,內藏糧萬石,絹三千匹。此倉,未錄于官府名冊?!?/p>
曹操的瞳孔,猛地一縮。
不等他開口,荀皓的筆尖已經移向了下一個位置。
第二個紅點,落在任城郊外。
“任城程氏,于城外三十里,有一處廢棄的莊園,看似荒蕪,其下卻有巨大地窖,內藏米三萬石,鹽五百石。守衛皆是程氏豢養的死士。”
第三個紅…
第四個紅點……
荀皓每說一句,便在輿圖上點下一個標記。
當最后一個點落下,整幅兗州輿圖上,已經布滿了二十多個紅點。它們像一張巨大的蛛網,將整個兗州籠罩其中。
荀皓放下筆,抬起頭,靜靜地看著曹操。
“主公,這些糧草,足夠我軍支用到明年秋收,綽綽有余?!?/p>
書房之內,落針可聞。
曹操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幅遍布紅點的輿圖上,呼吸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粗重。
郭嘉站在一旁,眼角的余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荀皓。
他跪坐在輿圖邊,放下了筆,神情平靜仿佛他剛才所做的,不是揭露一個足以讓整個兗州天翻地覆的秘密,而只是隨手畫了幾筆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