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赤紅的眼睛,穿過了混亂的戰(zhàn)場,越過了孫策的艦隊,最終,落在了遠處那艘一直按兵不動的,劉備的旗艦之上。
甲一抬起腳,踩在起伏的海浪。海面在腳掌接觸的瞬間陷下一個圓坑,細密的血色波紋向四周擴散。他每走一步,腳底的虛空便發(fā)出一聲沉悶的爆響,那是力量壓縮到極致后擠壓空氣的動靜。他沒有借助任何船只,就這樣橫跨在波濤之間。
周圍那些原本正在瘋狂啃食樓船碎木的血海魔物,在甲一經(jīng)過時,紛紛停止了咀嚼,整齊地轉(zhuǎn)過身,將頭顱深深埋進水里。猩紅的海面上,硬生生讓出了一條筆直的通道。
劉備的旗艦,巨大的龍骨在顫抖,那是整艘船面對絕對壓制的本能反應(yīng)。張飛瞪著豹頭環(huán)眼,左手死死按在丈八蛇矛的桿部,右手掌心已經(jīng)滲出了粘稠的汗水。他能夠感受到,隨著那個黑甲身影的靠近,空氣中的氧氣似乎被抽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窒息的粘稠血氣。
“大哥,這東西不對勁,離近了看,它身上壓根沒有人的活氣。”
張飛的聲音壓得很低,嗓子眼里帶著一股子由于過度緊張而產(chǎn)生的干裂感。
關(guān)羽站在船頭,青龍偃月刀的刀尖斜指甲板,那一抹清冷的寒光正在劇烈地抖動。這是刀靈在示警。關(guān)羽瞇起狹長的雙眼,將體內(nèi)的那一絲青龍真氣強行壓入刀身,試圖穩(wěn)住那一股顫動的頻率。
“他過來了。”
關(guān)羽的話音剛落。
砰。
一聲悶響。
甲一的身影直接從幾十米開外躍起,重重地砸在了劉備旗艦的甲板前段。整艘巨大的樓船猛地向下沉了數(shù)米,側(cè)舷的江水瞬間漫過了甲板,又隨著船身的上浮嘩啦啦地退去。
甲一保持著半跪的姿態(tài),堅硬的黑甲在木質(zhì)甲板上磕出了一個清晰的凹坑。他緩緩起身,狼牙棒斜提在手中,上面還掛著一串碎裂的內(nèi)臟殘渣。
劉備看著面前這個不足兩米高的生物。他從對方身上感覺不到魂魄的波動,只有一種純粹到極點的,屬于呂布的意志。
劉備深吸一口氣,雙股劍在腰間發(fā)出一聲細微的鳴響。
“閣下,備乃中山靖王之后,今日領(lǐng)兵至此,原是為了助呂將軍一臂之力,清繳此地魔物。”
“方才見閣下神威,備心中甚是感佩。”
劉備的聲音在寂靜的江面上回蕩,帶著一種獨特的磁性和厚重感。他在賭。賭這個被稱為甲一的怪物能聽懂人話。他在賭呂布還沒有徹底下達抹殺他的指令。
甲一歪了歪頭,赤紅的眼睛里沒有絲毫波動。他沒有理會劉備,而是轉(zhuǎn)動脖頸,視線掃向了關(guān)羽和張飛。他的喉嚨里發(fā)出一種如同砂紙磨過生鐵的干澀聲音。
“變數(shù)。”
關(guān)羽手中的青龍偃月刀猛地向上一提。
“狂妄!”
綠色的刀芒在一瞬間爆發(fā),將周圍那層粘稠的血霧硬生生撕開了一道缺口。關(guān)羽的動作極快,那是他浸淫了幾十年的刀法直覺,在感知到危險的瞬間,身體已經(jīng)做出了最優(yōu)的防御姿態(tài)。
然而。
甲一的身體只是微微晃動了一下,整個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張飛在后方發(fā)出一聲雷霆般的怒吼,丈八蛇矛如同毒蛇出洞,朝著空氣中某個虛無的點猛刺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