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道,比想象中還要復雜。”
林冬將紙條連同銀兩放回荷包,不再去想這些事。
說話間三道菜已陸續上桌。
翡翠色的龍井蝦仁在白玉盤中瑩潤透亮,鳳尾燒雞的脆皮泛著琥珀光澤。
最絕的是神仙釀魚,金尾鯉腹剖開,塞滿了去芯的蓮子與玉蘭花瓣。
三十年花雕蒸出的湯汁呈半透明的琥珀色,熱氣氤氳中便能聞到醇厚的酒香。
小雅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林冬卻已夾起一塊魚肉,放入她碗中。
“看怎么能看飽?快吃吧。”
“嗯!謝謝冬哥的款待!”
小雅低頭嘗了一口,花雕的甜香混著魚肉的細嫩在舌尖化開。
她眼睛瞬間亮得像點了燈,腮幫鼓鼓的,含糊道:“好好吃!”
林冬見她吃得開心,也胃口大開,跟著吃了一口。
怎么說呢……
放在這個時代絕對是美味。
但放在現代,這些菜只能說是花里胡哨,味道就比較一般了。
“誰說我請客了?我可沒說過這話。”林冬嘴角微揚,眼中閃過一絲戲謔。
小雅嘴里的蝦仁差點掉出來,臉頰瞬間漲紅:“可……可你點的菜啊!我……我身上只有幾文錢……”
林冬看著她手足無措的樣子,心里直發笑,故意嘆了口氣:
“唉,沒錢付賬怎么辦呢……仙正樓聽說很缺洗盤子的,要不你留下來抵債?”
小雅連忙將嘴里還沒嚼完的蝦仁咽下,“你這壞人!知道我沒錢,還點這么貴的……以后不叫你冬哥了。”
林冬哈哈大笑,“行了,快吃吧,不逗你了。吃完我們還得早點回去,要不然護院該懷疑了。”
小雅這才松了口氣,露出門牙嘿嘿的笑,埋頭繼續享受美食。
“這王鐵山剛死,現在鏢頭又讓我們去瓊音坊暗查,真的假的?”
“那瓊音坊不是說陰氣重,鬧鬼嗎?王鐵山就是被鬼給殺死的!”
“瓊音坊不是說,是一個鼎劍閣的暗探化作的太監,混入瓊音坊后,以為王鐵山是去殺他的,所以才出手殺了王鐵山嗎?”
“這你都信?瓊音坊是教坊司下轄的民間機構,里邊的太監都要嚴格審查的,要是武者,肯定早就發現了。”
林冬正吃著,忽然聽到前邊有桌客人,正喝著酒,議論著瓊音坊的事兒。
從他們的衣著來看,是走南闖北的江湖人。
敞著藏青色粗布服,腰間鏢囊鼓鼓囊囊,插著的鋸齒刀鞘磨得發亮。
這些鏢師平日辛苦,發了月錢就喜歡報復性消費。
不是去窯子,就是去賭場,要么就是去酒樓大吃大喝,今兒個看來又是喝高了。
而林冬剛才完成任務,獲得了危險感知初級天賦。
才能在這嘈雜的環境下,聽到那幾個人說的話。
“我們要查誰呀?”
“一個太監,叫林冬,前些日子鏢頭帶著六哥去瓊音坊問責時,把那個太監打得半死,沒想到他還活著。”
“就是把少東家的鳥給燙傷的那個太監?已經揍了一頓,少東家還沒解氣?”
“妙手張來給少東家看病,說少東家今后恐怕不舉了,也就沒法再傳宗接代了。你說當家的能咽下這口氣嗎?反正那太監不死,當家的就不會善罷甘休。”
林冬默不作聲地聽著,仰頭喝下一杯茶。
果然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會惹來一身麻煩。
他不是擰巴的人,事情都發生了,就得想辦法解決。
把旗虎鏢局給屠了,不現實。
打不過,根本打不過。
還有兩個主意,這是林冬現目前能想到的對策。
其一是讓皇甫家出面,去游說這件事,幫他擺平。
可他在皇甫陽眼中,只是一名培養的死士,未必愿意為他出頭。
其二是,制造另一個事件,轉移旗虎鏢局的仇恨,將他們的注意力轉移到別處。
林冬摸了摸袖子里邊的荷包,忽然有個大膽的想法……
等到第二天,林冬在樂部教完藝姬琴藝。
拿著通行牌來到瓊音坊外。
有通行牌,出行確實方便許多。
只要跟護院說,外出給藝姬采購,通常不會太為難他。
京城取消宵禁后,商業區域到了夜間更為熱鬧。
林冬邊走邊問,繞過幾條繁華的街道,來到城西一處較為偏僻的地帶。
這里靠近城門,京城幾大鏢局都在這片區域。
一老朽拉著半車柴火經過,林冬悄無聲息過去,發出動靜的那刻,把老朽嚇一大跳。
“老丈,請問旗虎鏢局是在這附近嗎?”
“哎喲!你從哪兒冒出來的?跟鬼似的,怎么走路沒聲?”
這一帶路邊沒掛多少燈籠,視線昏暗。
林冬突然出來,是挺嚇人。
而且他還用面紗罩住了臉,看上去更嚇人了。
“旗虎鏢局是在這附近嗎?”林冬從兜里摸出幾枚錢幣,塞進老丈的手里。
看到錢,老者立馬換了副嘴臉。
“嘿嘿,鬼身上可不會帶銅板,只有紙幣。你問我啥?旗虎鏢局?那兒不就是嗎?”
林冬順著老丈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個虎頭圖案的旗幟,不禁在心中暗罵:“媽的,這么近,白虧了幾枚銅板!”
“小伙子,你去旗虎鏢局要小心點,那個鏢局的人,沒那么好說話的。除了對雇主客氣,對其他人……根本不當人。”
老者還想提醒幾句,回頭卻發現那人不知何時走的,早已沒了蹤影。
旗虎鏢局大門緊閉,兩尊石獅威嚴地守衛著。
門縫中透出微弱的燈火,偶爾能聽到里面傳來低沉的交談聲。
林冬貼墻而行,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繞到鏢局后墻。
他只掌握了暗器專攻,輕功并不算好。
但他想到一個辦法——利用危險感知來避開護院的巡查。
先弄清鏢局內部的建筑結構。
找到姜小鵬的房間,對其暗殺。
再把荷包故意落在現場。
計劃如此。
要是被護院發現,肯定會完犢子。
……
夜黑風高,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翻墻而入。
林冬腳剛一落地,便覺一陣碎石輕響。
他心中一凜,連忙身形一側,緊貼墻根。
月光稀薄,只勉強照亮前方幾尺之地。
他借著這微弱光線,瞥見一名巡夜的護院正手持燈籠,慢悠悠地轉過拐角。
影子拉得老長,在林冬藏身的墻角邊緣晃動。
“草!做壞事比坐過山車還刺激!”
林冬在心中暗罵,同時挪動腳步,幾乎與墻面融為一體。
直到那燈籠的光亮與腳步聲逐漸遠去,他才趕緊往鏢局其他區域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