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香遙就這么在姜家住了下來。
不得不說,收留馮香遙,確實是個好主意。
姜晚本意是讓馮香遙好生休養,再做些簡單的活計就好,可實在架不住馮香遙閑不住啊。
馮香遙就是典型的傳統婦女,勤勞堅韌,吃苦耐勞,眼里時刻有活,片刻也閑不下來。
在姜家小院幾天,屋里屋外被她灑掃得一塵不染,被褥衣裳也被她漿洗得干干凈凈,連衣角的破口也被仔細縫補好,疊得整整齊齊。
至于燒菜做飯的水平,不說色香味俱全,至少咸淡適中,絕不會出現夾生焦糊的情況。
反正怎么也比姜晚自己做的拿得出手。
馮香遙的勤快不止這些,知道姜晚計劃將東屋改成醫館,她還積極學起辨認藥材的本事,生怕以后需要的時候幫不上忙。
姜晚覺得大概是沒有這種機會,算時間,徐越大概要不了半個月就會回來。
而她的醫館,看樣子短期之內也開不起來。
至少也要等事態清楚,一切歸于平靜再說。
不過看馮香遙這么積極,姜晚也就不打擊她了,懂些基礎藥學知識也不是什么壞事。
除了勤快與好學,馮香遙還有一個很大的優點,知分寸不越界。
同住一個屋檐下,馮香遙不可能覺察不到屋子里還有第三人的存在。
但姜晚不提,她便也裝作一無所知,只默默將每餐飯菜量做得更大些。
有了馮香遙的幫手,姜晚也清閑了幾分,抽空去了趟同春堂,賣藥方。
早就該賣了,不是缺錢,是為了還人情。
實在是顧掌柜太客氣了,上次她去同春堂拿藥,跟顧掌柜閑談了幾句。
聽說她預備自己開醫館,顧掌柜有幾分遺憾,不是因為姜晚即將成為他同行。
都說同行是冤家,這點顧掌柜大氣看得開,天下生意天下人做,不是姜晚也會是別人,沒差。
遺憾是因為他還預備請姜晚到同春堂坐堂來著,正好他店里的坐堂老大夫年事已高,預備回鄉養老了。
不過人各有志,不能強求,顧掌柜也不多言其他,幫姜晚介紹了藥商,還幫忙講價,連同藥堂裝潢等一應事項都幫忙安排。
幾乎是一條龍服務。
姜晚什么也不用操心,只要點頭給錢就可以,還不用擔心被坑的問題。
雖然因為種種原因,她暫且還沒將事情辦好,但該記的人情也是要記的。
將金瘡藥的藥方好生收好,姜晚出了門。
剛經歷過一場大火,春花巷此時的氣氛,論理該是沉怨低悶,唉聲嘆氣,如今卻是熱火朝天,喜氣洋洋。
聽說不知道打哪兒來的大善人,通過官府捐了一大筆,幫助重建被火燒毀的房屋。
甚至不止房屋,連床椅案凳,衣被枕席,鍋碗瓢盆等一應屋內物件的損失都全給算上,還給出湯藥費,大方全面到讓人難以置信。
要不是官府親自派人來核實發錢,誰能相信世上有這么好的事?
原本最慘的就是大火中心的三家,如今成為了人人艷羨的對象。
破屋換新房,破擺設換新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叫他們給趕上了。
不過除了這三家,其他遭了火的人家,也領到了錢,有多有少,根據房屋的受損情況跟燒傷程度來界定。
但不管是多的還是少的,到手的錢數,絕對高于實際損失。
拿到錢的人家無不喜氣洋洋,歡喜之余又忍不住心思浮動。
早知道有這種好事,當晚都不值當積極救火了,被燒干凈了還有人免費給換新的。
這是多好的買賣啊。
大約是防著大家有類似的情緒進而導致犯蠢做錯,被派人來辦事的書吏衙差再三強調相關律法。
“凡縱火者,笞四十……致傷人命者,依斗毆殺傷論。”
“見火起,應告不告,應救不救,減失火罪二等。”
縱火肯定要受懲處,見鄰起火而不積極救援,同樣罪責不小,嚴重時是要挨鞭子蹲大牢的。
最最重要的是,發錢這種好事,只此一次絕無下例。
這般三令五申過后,某些蠢蠢欲動的心思才被壓了下去。
所以,還是只能羨慕三家人最好命啊。
不對,只有兩家,最中間的李家現在還找不到人呢。
自那夜之后,李巧兒就失了蹤,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眾人提起李巧兒時,總不免嘆惋幾句,但也就是幾句。
大家都有自己的日子要過。
姜晚走在巷子里,窄窄的小巷堆滿了修屋建房的材料,還有不少做活的街坊,忙進忙出。
都是街坊鄰居,活計請誰干不干。
縣城里沒有農田山地,日常來錢的活計也較少,好些個漢子一身力氣沒地方使,如今倒是突然多了掙錢的機會。
是而,就算是領錢較少的人家也分外歡喜,好歹家里多了進項。
大家伙干得很起勁。
東西太多太雜,路不太好走,姜晚腳下小心翼翼。
“姜大夫出門啊?”
“姜大夫往這邊,來,這邊好走。”
“姜大夫……”
姜晚能明顯感覺到大家待她態度的不同。
先前因為流言的事,除了少部分街坊,其他人對她要么懷疑,要么避之唯恐不及,如今卻親近尊敬了許多。
是那夜義診后的結果。
姜晚心有幾分欣慰,至少沒有好心被當做驢肝肺。
姜晚笑著和大家打招呼,簡單寒暄,快速走出巷子。
快走出巷尾的時候,她下意識回頭看了眼干得熱火朝天的街坊,忍不住想這不知道打哪里來的大善人到底是哪路子的?
這般好心,是因為誰?
李巧兒又去哪里了?
還有男主謝明州呢,還是被李巧兒救了嗎?
自己本來想攪亂故事線,到頭來似乎還是沒用。
照原書劇情,那安國公府……
想到書里描寫的,安國公府家破人亡的結局,姜晚心思沉了沉。
姜晚埋頭走路,若有所思,走到拐角時,有另外一人跟她想向而走。
她未注意來人,繼續走自己的路。
她卻不知,與她擦肩而過之后,另外那人直接停在原地,盯著她背影,表情既震驚又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