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人潮涌動,笑語喧闐。
二人間這方小天地,卻仿佛被遺留在外,安靜得過分。
似乎就過了半瞬,又似乎隔了好半天,兩人相觸的唇瓣分開。
姜晚不自在地瞥開眼,心擂動鼓。
“是挺甜的?!?/p>
耳旁傳來一陣浸染笑意的低語。
姜晚先是莫名,后知后覺反應過來,這人說的是糖畫的味道。
至于怎么知道的……
姜晚臉頰一燙,忍著想伸手去摸唇角的沖動。
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感覺方才分開之前,他動作極輕地在她唇角又親了一下。
想到那種可能,姜晚只感覺臉上更加燒得慌,渾身不自在。
陸晏回暗暗舔了下唇瓣,強抑住將人拉到一邊肆意親吻的沖動。
“大爺買枝花吧?很便宜的,買回去送給娘子啊。”
“走走走,不買不買!”
“姑娘買支花吧,您這么漂亮,簪花肯定更美哦?!?/p>
“小姑娘嘴真甜,給我來一枝。”
“好嘞!”
一個小姑娘提著花籃到處兜售,有人拒絕有人光顧。
沒一會兒,她走到兩人跟前。
小姑娘看著陸晏回華貴不凡的打扮,眼前一亮,“這位公子買花嗎?送給心上人啊?!?/p>
她嘴巴極甜,“公子與姑娘長得都跟畫上的人兒一樣,真是天生一對璧人,郎才女貌,佳偶天成?!?/p>
“小姑娘,你誤……”
“都給我吧。”
不等姜晚解釋清楚,陸晏回先一步給錢。
碩大的金錠,光彩照人。
“多謝公子!多謝公子!”
賣花姑娘滿臉激動喜色地接過金子,連筐帶花都塞到陸晏回手里,生怕動作慢一步陸晏回就會反悔般撒丫子跑得飛快。
姜晚對陸晏回的敗家行為已經逐漸習慣了,已經不想吐槽,只是不解,“都是不值錢的玩意,這么剛才給糖畫的老伯是銀子,而給小姑娘的是金子?!?/p>
“因為……”
陸晏回黑眸攫著她,意有所指,“小姑娘的眼光好?!?/p>
“啊?”
姜晚愣了下,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么,神色微赧。
陸晏回低頭在花筐里精挑細選,終于選定了一朵開得最艷最好的。
眼見他隨手將過長的花枝折斷,伸手就要簪在自己的頭發上,姜晚忙后退兩步,“我自己來就好?!?/p>
讓他弄,又不知道要倒騰多久。
“……好吧。”
陸晏回略顯遺憾地應了聲,手往前伸,攤開手掌。
那是一雙握慣了刀劍的手,指節分明,指間帶著薄繭,卻并不粗糲,帶著練武之人的力量感。
此刻,那寬大的掌心,靜靜躺著一朵花兒。
不知名的花兒嬌艷盛放,夜風輕撫而過,帶來陣陣清香。
姜晚手指微屈,輕輕握住花朵,纖指找好位置,小心地將之簪向青絲之中。
原以為就是件很輕易的事情,結果她懟了兩次,愣是沒懟進去。
姜晚皺眉,捏花的手忍不住使力。
又試了幾次,還是不行。
她手都舉酸了。
這時,一陣溫潤觸感傳來,陸晏回救下了她,也救下了險遭蹂躪的花兒。
他人高手長,輕輕一動,將花穩穩簪入她云鬢之間,順手幫她將微亂的青絲重新撫順。
“好了?!标戧袒啬抗獠荒芸酥频赝?。
人面映花,人比花嬌。
姜晚努力忽視那目光,“那個,那邊還有不少燈盞,咱們去看看吧?!?/p>
“好?!?/p>
陸晏回將花籃隨意放在路邊。
“都不要了嗎?”姜晚有些可惜地看著。
那可是一錠金子買的。
“不要了。”
他說話時微微垂首,目光像羽毛一樣輕柔地拂過她的臉頰,帶著淡淡笑意,“我已經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一朵了。”
說花,又不像單純說花。
姜晚呼吸一重,感覺頭暈乎乎地跟著他,走進熱鬧的人潮。
絳紫與慕青色兩道身影相攜同行,金銀繡紋在璀璨燈火下折射出動人的光暈。
陸晏回放緩了腳步,用寬厚的肩膀,為她隔開擁擠的人潮。
只是周圍人太多了,兩人越走越近,肩挨著肩,連手有時候都會不小心觸碰在一起。
陸晏回面色如常,姜晚也只能跟著裝一無所覺。
她抬頭看著各種造型各異的花燈,心緒浮動,不知不覺走到猜燈謎的地方。
“這燈會不是上元節才有的嗎?怎么這不年不節的也辦了?”
有人賞燈,有人猜燈謎,有人胡侃談天。
“誰知道呢?聽說還是加急趕工干的,瞧幾大燈會把明年的備貨都掏出來了,壓箱底都沒留著?!?/p>
“五倍給價呢,誰舍得錯過?!?/p>
“聽說這些彩綢布置掛燈也全部是三倍工錢,那些干活的差點搶破頭。”
“這得花多少銀子啊,這誰啊,這么大手筆?”
“反正是不缺錢的主兒?!?/p>
……
姜晚豎著耳朵還想再聽,背后說話的兩人卻突然走了,往人堆里鉆了過去。
人影走遠,議論也聽不見了。
姜晚回頭,有種想追上去的沖動。
“怎么了?”
陸晏回看她。
“沒有,就是聽他們說話有些好奇,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狗大戶,花大價錢弄這么場燈會?”
陸晏回猛地咳嗽,“狗,狗大戶?”
“是啊,又有錢又舍得花錢,不,是胡亂花錢,三倍五倍地掏錢,被人當水魚刮的人,可不就是狗大戶嗎?”
姜晚看著隨著她解釋神情越發微妙的陸晏回,忽然福至心靈,“懷與,不要告訴我,這個狗大戶是你吧?”
陸晏回摸了下鼻子,“……不是?!?/p>
“哦。”
兩人在燈謎臺前站了一會兒,走的時候姜晚手上多了盞兔兒燈。
那兔兒燈精致討巧,是陸晏回從猜燈謎那里得來的。
謎面姜晚沒看著,但謎底是個“晚”字。
說出答案的時候,陸晏回緩緩吐字,目光卻凝駐在她面上,聲音似比平日低啞幾分。
臺上負責的燈謎競猜的中年人熱情洋溢,猛敲一聲銅鑼,高聲唱喝,“晚!答案無誤!恭喜這位公子,這盞燈是你的了?!?/p>
姜晚覺得自己不是耳朵壞了就是腦子壞了,因這句話聽在她耳里,竟變成了“恭喜這位公子,阿巴阿巴,阿晚是你的了!”
真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