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有正面對決的那一天

    夜，寂靜無聲。

    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音和斷斷續續的蟲鳴聲。

    兩條黑影突然如閃電般，劃破夜的黑暗，幾個雀起兔落便消失在一片連綿如魚鱗的屋脊間，似落葉墜地，悄無聲息。

    大約過了一柱香的功夫，兩道身影連綿的院落里再度縱身而出，到處都是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響。

    “爺？”

    穆東明擺了擺手，縱身朝著來時的路離開，十三緊隨其后。

    幾十里外的白露渡村。

    石九聽到聲音，抓起擱在身側的劍便走了出來，等見到客廳里的人時，緊繃著的臉剎時一松，將手里的劍隨手一擱，上前問道：“這么快就回來了？”

    十三自外面走過來，“九哥，我和爺白走一趟。”

    “白走一趟？”石九看了十三，問道：“怎么回事？”

    “沈家就跟座空城似的，別說那些請來的江湖高手不見人影，就連沈重也不見了?！笔f道。

    石九下意識的問了一句，“不會是提前得了消息吧？”

    十三搖頭，“不可能，除了夫人沒人知道爺和我來青州的事情?！?br />
    顧文茵是決不會向外透露穆東明行程的。

    “那……”石九猶疑的看向穆東明，“那這是怎么回事？沈重和他請來的那些江湖高手呢？”

    穆東明默然不語，稍傾，對石九說道：“雖然沒有找到沈重，但卻可以確定一件事?！?br />
    “什么事？”

    十三和石九齊齊看向穆東明。

    穆東明眼底綻起抹森冷的寒意，“涂展牛必然是投靠沈重無疑了?！?br />
    涂展牛前腳才在京城闖了禍，后腳曾經守得如銅墻鐵壁的沈家卻變成了一座予進予出空城，這說明了什么不言而喻。

    穆東明唇角勾起抹自嘲的弧度，冷聲說道：“我還真是小看了這沈家的庶子?！?br />
    石九聞言，上前說道：“爺，現在怎么辦？”

    怎么辦？

    最好的辦法，自然是把人找出來殺了以絕后患。但沈重既已有了防備，哪里又是那么容易找出來的。

    “你繼續留在這里，等云叔回來后，我讓他過來，你們把人找出來殺了?！蹦聳|明淡淡道。

    石九抱拳應“是”。

    穆東明又交待了一番，這才帶著十三趁著夜色離開。

    便在穆東明和十三離開后，藏身在桃江縣內某一處小院的沈重，得了穆東明離開韶安縣的稟報。

    沈重長長的吁了口氣，下意識的伸手拭了拭額頭上的虛汗，輕聲說道：“果然是小心駛得萬年船，我就猜到顧氏那個賤人會動手，沒想到來得這樣快。若不是我早有準備……”

    余下的話，他沒說。

    但坐在一側須發俱白的眼毒如蛇的老者卻是不樂意了。

    “二爺，你也忒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了。有我們幾個師兄弟在，你還擔心什么？二爺若是同意，我領著幾個師兄弟去陽州城會會那宸王爺去，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三頭六臂！”

    沈重擺手，“老先生放心，總有一日，我會讓您和那穆羲一決高低，倘若老先生能將穆羲斬于刀下，沈某愿奉白銀萬兩。但眼下，老先生還是以護我安危為重。”

    “要我說，就是二爺您太小心謹慎，那穆羲的手下之前不是也來過幾回了嗎？不都被我師弟們給趕走了？江湖人講究個快意恩仇，您若是同意，我現在就去追穆羲，老夫保證帶了他的首級回來見您。”

    沈重默然不語。

    這話確實叫他心動，若是真像這赫連憲說的那般，他能帶著穆羲的首級回來，那可就省了他許多的事了。穆羲一死，顧文茵那個小賤人能翻起 什么浪？

    見沈重默然不語，赫連憲當即起身，“二爺，你等著，老夫這就去取了那穆羲首級?！?br />
    “老先生……”

    赫連憲步子一頓，回頭朝沈重看來。

    沈重默了一默，“老先生小心?！?br />
    赫連憲哈哈大笑，稍傾，笑聲方歇，抱拳對沈重說道：“二爺且等著我好消息?！?br />
    話落，轉身離開。

    沈重怔怔看著消失在夜色的赫連憲的身影，久久沒有動作。

    能成功嗎？

    “重兒，你怎么能讓他去呢？”隨著話聲響起，白氏扶著心腹婆子的手自偏房里走了出來，目光不贊成的看了沈重，說道：“若是赫連憲失手……”

    “娘?！鄙蛑厥樟四抗?，轉身上前扶了白氏的手，輕聲說道：“讓他試試吧，總得叫穆羲知道，我們也不是他想捏就能捏的軟柿子?！?br />
    白氏嘆了口氣，輕聲說道：“重兒，要不，娘去見見那顧氏。有道是冤家宜解不宜結，我們已經對她諸般忍讓，她又何必這般咄咄逼人。”

    “娘，我不是和您說過了，這些事我會處理，您別管，您只管養好自己的身子就是?！鄙蛑胤隽税资习阉堇锼停骸安辉缌?，您去歇著吧，等過幾天城外的莊子收拾好了，我送您去那里住幾天。妹妹也來了信，說想讓您去京城住些日子，由您自己，是去京城還是去莊子里，您愿意去哪，就去哪。”

    白氏嘆了口氣，拍了拍沈重的手終于不再開口。

    沈重送走白氏后，重新回了花廳，讓小廝取了一壺酒，就著月色慢慢的喝了起來。

    一夜漫長，有了等待的夜晚更是漫長。

    一壺酒喝完，天邊發白，沈重沒有等來赫連憲，他揉了揉澀重的雙眼，將手里的酒盅扔在桌上，轉身走了出去。

    與此同時，白露渡村的石九下了院子的門栓，才將大門拉開，卻見本該早已離去的十三突然策馬走了過來。

    石九一怔，猛的拔腳迎了上前，“十三，你怎么又回來了，爺呢？”

    十三沒有回答石九的話，而是將拴在馬鞍上的一個布袋子取下徑直扔給了石九，“九哥，爺讓你把這個送去沈家?！?br />
    石九揚手接過，問道：“什么東西？”

    話聲落，一股刺鼻的血腥氣迎面而來，他不由得的眉梢輕揚，對十三說道：“沈重的？”

    十三啐了一聲，沒好氣的說道：“真是他就好了，不知道哪里來的雜碎。”

    不是沈重！

    石九臉上的喜色一瞬消失。

    十三卻再度補刀，“九哥，爺讓我帶句話給你，爺說，就這樣的貨色，也能把個你和六哥鎩羽而歸，真不知道你和六哥這排名是怎么來的?！?br />
    石九剎時心酸得如同浸在了醋里。

    十三心虛的看了眼面如鐵色的石九，趁著沒被發難前，調轉馬頭，踢了記以腹策馬而去。

    策馬狂奔了一個多時辰，十三追上了在一片小樹林等他的穆東明。

    見到十三，穆東明打了個忽哨將閑適自在吃草的獅子麗叫了回來，然后縱身一躍上了馬背，對堪堪跑到跟前的十三問道：“把話說給他聽了嗎？”

    “說了?！笔奶摰目粗聳|明，說道：“爺，九哥他看起來很難過?！?br />
    穆東明卻是連個眼角的余光都沒給替石九說情的十三，冷聲道：“走吧?！?br />
    話落，一夾馬腹便欲策馬狂奔。

    不想，十三卻突然問道：“爺，為什么我們不殺個回馬槍，說不得……”

    “沈重沒你那么傻，我還沒來他便知道唱起空城計，這會子折了個人，還會等著我們摸上門？”穆東明淡淡說道：“走吧，有正面對決的那一天?！?br />
    十三不再言語，當即拍馬跟著穆東明一直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