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門外的風波,像是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雖然劇烈,但在林凡轉身離去的那一刻,便已被那兩扇朱紅色的宮門隔絕在外。
比起外面那些只會動嘴皮子的酸儒,豹房內的空氣要香甜得多,也危險得多。
這里是皇宮的禁地,也是一座巨大的、用金銀堆砌而成的囚籠。歷代皇帝為了享樂,搜羅了天下的奇珍異獸、絕色佳人充斥其中。如今,這把開啟囚籠的鑰匙,落到了林凡手里。
正午的陽光穿過琉璃瓦,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暈,灑在“醒獅殿”那張鋪著整張白虎皮的軟榻上。
林凡半躺在榻上,身上那件象征權柄的飛魚服已經被脫下,隨意地搭在一旁的紫檀木架上。他只穿了一件寬松的絲綢中衣,領口微敞,露出精壯的胸膛和那道雖然愈合但依然猙獰的傷疤——那是昨夜與“影”搏殺時留下的勛章。
而在他面前,一場別開生面的“午宴”正在進行。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大殿中央,那個足以容納十人共浴的漢白玉池子里,此刻并沒有水,也沒有美人,只有一座肉山。
那是堆積如山的牛羊肉。
整整十頭烤全牛,二十只烤全羊,還有數不清的燒雞、肘子,像垃圾一樣堆在那里。
林嘯天蹲在池邊。他現在維持著人形,但那兩米多的身高和那一身仿佛花崗巖雕刻出來的肌肉,依然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尊縮小的魔神。
他手里抓著一只牛腿,連骨頭帶肉,一口咬下去,就像是咬脆黃瓜一樣輕松。
骨渣飛濺。
“慢點吃。”
林凡手里拿著一卷從御書房順來的古籍,漫不經心地翻了一頁。
“沒人跟你搶。”
“吼……”(唔……好吃……)
林嘯天嘴里塞滿了肉,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他那雙金色的豎瞳里,此刻沒有了殺戮時的暴虐,只有純粹的、如同孩童般的滿足。
對于這條還在成長期的“真龍”來說,進食不僅是為了填飽肚子,更是為了補充昨夜過度爆發所消耗的本源龍氣。
“督主。”
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趙靈兒端著一個托盤,從屏風后走了出來。
她換下了一身戎裝,穿了一件素雅的月白色宮裝。這是豹房里那些宮女的制式衣服,穿在她身上,卻少了幾分脂粉氣,多了幾分出塵的英氣。只是那走路時微微有些不自然的姿態,還是暴露了她身體尚未完全恢復的事實。
“藥煎好了。”
她走到軟榻邊,將托盤放下。
那是一碗黑乎乎的湯藥,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苦味。
“這什么東西?”
林凡皺了皺眉,嫌棄地往后縮了縮。
“補氣血的。”
趙靈兒面無表情地拿起勺子,攪了攪那碗如同墨汁一樣的藥湯。
“里面加了百年血參、鹿茸、虎鞭,還有……柳若煙送來的‘千機引’子蟲粉末。”
聽到最后一樣東西,林凡的眉毛挑了一下。
“她送來的?”
“嗯。”
趙靈兒吹了吹熱氣,舀起一勺,遞到林凡嘴邊。
“她說,毒也是藥。”
“這子蟲粉末經過特殊處理,已經沒了毒性,反而能刺激你的氣血運行,幫你更快地融合體內的龍煞。”
林凡看著那勺黑湯,又看了看趙靈兒那雙看似平靜實則藏著一絲戲謔的鳳眼。
“你信她?”
“我不信她。”
趙靈兒淡淡地說道。
“但我信你的命夠硬。”
“而且……”
她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臉頰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
“昨晚……你透支得太厲害了。”
這句話一出,空氣中頓時彌漫起一股曖昧的氣息。
林凡笑了。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扣住了趙靈兒的手腕。
稍微用力一拉。
“啊!”
趙靈兒驚呼一聲,手中的藥碗差點打翻。整個人失去平衡,跌坐在林凡的腿上。
“透支?”
林凡湊近她的耳邊,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那敏感的脖頸上。
“趙千戶這是在質疑本督主的能力?”
“沒……沒有……”
趙靈兒的身子僵硬了一下,隨即軟了下來。她能感受到隔著薄薄的衣料,從那個男人身上傳來的滾燙體溫。
那種溫度,讓她想起了昨夜在洗劍池里的瘋狂。
“喝藥。”
她咬著嘴唇,強行穩住心神,將勺子重新遞了過去。
“涼了就沒效了。”
林凡沒有張嘴。
他盯著趙靈兒那張近在咫尺的俏臉,眼神逐漸變得幽深。
“太苦。”
“我要吃糖。”
“哪來的糖?”趙靈兒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這里只有肉。”
“這不就是嗎?”
林凡的手指輕輕滑過她的唇瓣。
下一秒。
他低頭,含住了那勺藥湯。
但他沒有咽下去。
而是直接吻上了趙靈兒的唇。
“唔……”
苦澀的藥汁在兩人的唇齒間蔓延,卻又因為某種特殊的化學反應,變得甘之如飴。
這是一個充滿了侵略性和占有欲的吻。
林凡像是一個貪婪的暴君,肆意掠奪著她口中的津液和空氣。趙靈兒手中的藥碗早就放在了桌上,雙手不自覺地環上了他的脖子,笨拙而熱烈地回應著。
“咕嘟。”
藥汁被咽下。
兩人分開時,氣息都有些紊亂。
趙靈兒的眼神迷離,原本蒼白的臉上布滿了紅霞,像是一朵盛開的海棠花。
“甜嗎?”
林凡舔了舔嘴角,意猶未盡地問道。
“流氓。”
趙靈兒低聲罵了一句,卻把頭埋進了他的胸口,聽著那強有力的心跳聲。
在這個充滿了算計和殺戮的世界里,只有這一刻的溫存,是真實的。
“吼?”(還要嗎?)
不遠處,林嘯天突然停下了進食。
他手里抓著半個牛頭,歪著腦袋,一臉好奇地看著這邊。
那雙金色的豎瞳里滿是求知欲。
似乎在問:那種互相啃嘴巴的游戲,比牛肉好吃嗎?
“吃你的肉。”
林凡隨手抓起一個軟枕,砸了過去。
“小孩子少看這些。”
林嘯天接住軟枕,聞了聞,發現不能吃,隨手扔到一邊,繼續埋頭苦干。
“對了。”
趙靈兒在林凡懷里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剛才西廠傳來消息。”
“說午門那邊,已經清理干凈了。”
“孔德被埋了,那些學生也都散了。”
“但是……”
她的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城里的流言并沒有停。”
“有人在散布消息,說你是‘天煞孤星’,是專門來禍害大乾江山的妖孽。”
“還說……北邊的狼煙,就是老天爺對你的警示。”
“天煞孤星?”
林凡嗤笑一聲,手指卷起趙靈兒的一縷長發,在指尖纏繞。
“這名號聽著倒是霸氣。”
“比什么‘九千歲’強多了。”
“查出來是誰干的了嗎?”
“查到了。”
趙靈兒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是‘清流’那幫人。”
“孔德雖然死了,但他那些門生故吏還在。”
“他們在翰林院、國子監,甚至在市井茶樓里,到處編排你的故事。”
“要不要……我去把他們的舌頭都割了?”
“不用。”
林凡搖了搖頭。
“殺人是最下乘的手段。”
“尤其是殺讀書人。”
“殺了一個,會站出來十個。殺了十個,會站出來一百個。”
“那怎么辦?就讓他們這么罵?”
“讓他們罵。”
林凡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仿佛穿透了豹房的層層宮墻,看到了那個暗流涌動的京城。
“罵得越兇越好。”
“名聲這東西,有時候臭了比香了好用。”
“只要他們怕我,罵我,那就說明……”
“他們拿我沒辦法。”
“而且……”
林凡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北邊的狼煙,確實是個麻煩。”
“系統。”
他在心中默念。
【在。】
“分析一下那道狼煙的成分。”
【消耗積分:100。】
【分析結果:狼煙中含有微量的‘狼神’神力波動。】
【推測:北蠻已經完成了‘血祭’,喚醒了沉睡的圖騰獸。】
【警告:這是一次針對‘龍種’(林嘯天)的定向狩獵。】
果然。
林凡瞇起眼睛。
那些北蠻子,鼻子比狗還靈。
老太君剛死,他們就聞著味兒來了。
“看來,這豹房的安生日子,過不了幾天了。”
林凡嘆了口氣,將趙靈兒抱緊了一些。
“趁著現在還沒打起來。”
“咱們得把這龍,喂飽點。”
“得柱!”
林凡沖著殿外喊了一聲。
“奴才在!”
趙得柱像個球一樣滾了進來,滿臉堆笑。
“督主有何吩咐?”
“去御膳房。”
“告訴那些廚子,別整那些花里胡哨的燕窩魚翅。”
“咱家要肉。”
“大量的肉。”
“不管是天上的飛禽,還是地下的走獸。”
“只要是能吃的,都給咱家弄來。”
“還有……”
林凡指了指那堆快被林嘯天吃光的骨頭。
“再去給王爺弄幾缸酒來。”
“要最烈的燒刀子。”
“吃肉不喝酒,人生路白走。”
“得嘞!”
趙得柱領命而去。
大殿內再次恢復了平靜。
只剩下林嘯天咀嚼骨頭的聲音,和趙靈兒輕柔的呼吸聲。
林凡靠在軟榻上,看著窗外那漸漸西斜的太陽。
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棋局。
北蠻,清流,皇帝,還有那個隱藏在暗處的七殺樓。
牛鬼蛇神都到齊了。
這出戲,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