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豹房內的燈火次第亮起。
比起白日的喧囂,夜晚的豹房更多了幾分旖旎與詭秘。
“暖香閣”是豹房內視線最好的一處閣樓。站在這里,不僅可以俯瞰整個御花園,甚至能越過宮墻,看到半個京城的燈火。
林凡正坐在閣樓的露臺上。
面前擺著一張紫檀木的茶案。茶案上,一壺雨前龍井正冒著裊裊熱氣。
但他并沒有喝茶。
他在看一張紙。
一張黑色的、仿佛是用某種不知名的獸皮制成的紙。
這張紙是半個時辰前,突然出現在他的茶杯里的。沒有風聲,沒有鬼影,甚至連一直守在旁邊的林嘯天都沒有察覺。
它就像是從虛空中長出來的一樣。
紙上沒有字。
只有一個鮮紅的掌印。
那掌印很小,像是嬰兒的手掌,但每一道掌紋都清晰可見,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血腥氣。
“系統,這是什么?”
林凡的手指懸在那個掌印上方,沒有觸碰。
【消耗積分:500。】
【物品:血手帖。】
【來源:七殺樓·天字號殺手‘血嬰’。】
【屬性:詛咒媒介/定位信標。】
【作用:一旦觸碰,詛咒生效,七日內必遭血光之災。同時,該信標會持續向施術者發送宿主的位置信息。】
【評價:這是戰書,也是死刑通知單。】
“血嬰……”
林凡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昨晚剛廢了一個“影”,今天又來個“血嬰”。
這七殺樓,還真是陰魂不散。
“督主。”
一陣香風襲來。
柳若煙端著一盤切好的瓜果,款款走來。
今晚的她,換了一身紫色的紗裙。這顏色是模仿林凡的飛魚服選的,穿在她身上,卻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妖冶。領口開得很低,隨著她的走動,那抹雪白若隱若現,晃得人眼暈。
自從昨天在豹房里表了忠心,這女人就像是找到了新的生存之道。
她不再試圖用毒藥控制林凡,而是改用了另一種更原始、也更有效的武器——美色與順從。
“這茶涼了,妾身給您換一壺。”
柳若煙走到茶案旁,自然而然地跪坐在林凡腿邊。
她的動作行云流水,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微小的肢體語言,都在無聲地訴說著臣服與誘惑。
“別動。”
林凡突然開口。
柳若煙伸向茶壺的手僵在半空。
“督主?”
她抬起頭,那雙桃花眼里泛起一層水霧,顯得楚楚可憐。
“這茶里,有好東西。”
林凡指了指那個茶杯。
柳若煙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看到了那張飄在茶水上的黑色獸皮紙。
作為玩毒的行家,她的瞳孔瞬間收縮。
“這是……”
她下意識地想要去拿那張紙。
“別碰!”
林凡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碰了,你會死。”
柳若煙渾身一顫。
她感受到了從那張紙上散發出來的、那股陰冷至極的氣息。那是比她的“千機引”還要惡毒百倍的東西。
“這是……誰送來的?”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在這守衛森嚴的豹房,在林嘯天這頭真龍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東西送進林凡的茶杯里。
這簡直是……鬼神手段。
“老朋友。”
林凡松開她的手,從懷里掏出一雙銀筷子。
他夾起那張獸皮紙,舉到眼前仔細端詳。
“柳若煙。”
“妾身在。”
“你在江湖上混了這么久,聽說過‘七殺樓’嗎?”
聽到這三個字,柳若煙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整個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氣,癱軟在地上。
“七……七殺樓?”
“那個傳說中……收錢買命,不死不休的……閻王殿?”
“看來你聽過。”
林凡把玩著手中的銀筷子。
“說說看。”
柳若煙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心中的恐懼。
她跪直了身子,雙手緊緊抓著裙擺。
“七殺樓……不是江湖門派。”
“它是……噩夢。”
“據說,只要上了七殺樓的必殺令,沒有人能活過七天。”
“哪怕是當年的武林盟主,哪怕是擁兵自重的一方諸侯……”
“只要他們接了單,目標就一定會死。”
“而且……”
柳若煙的聲音壓得很低,仿佛生怕驚動了什么不可名狀的存在。
“聽說,七殺樓的殺手,都不是人。”
“不是人?”
“對。”
柳若煙點了點頭。
“有人說他們是鬼,有人說他們是妖。”
“因為從來沒有人見過他們的真面目。”
“見過的人……都死了。”
林凡笑了。
笑得有些不屑。
“不是人?”
“那正好。”
“咱家專殺非人類。”
他手腕一抖。
那張沾滿了詛咒的獸皮紙,被銀筷子夾著,送到了旁邊的一盞燭火上。
嗤——!
黑色的火焰瞬間騰起。
那張紙并沒有像普通紙張一樣化為灰燼,而是發出了一陣凄厲的嬰兒啼哭聲。
“哇——哇——!”
聲音尖銳刺耳,穿透力極強。
柳若煙痛苦地捂住耳朵,感覺耳膜都要被刺穿了。
就連樓下的林嘯天,也發出一聲煩躁的低吼。
“吵死了。”
林凡冷哼一聲。
體內的純陽龍煞運轉到指尖。
啪!
他打了個響指。
一縷金色的火焰彈射而出,擊中了那團黑火。
“啊——!”
哭聲戛然而止。
那團黑色的詛咒,在龍煞的焚燒下,徹底消散。
只留下一股淡淡的焦臭味。
【系統提示:成功摧毀‘血嬰’信標。】
【獲得積分:200。】
【對方已感知到信標被毀,殺意值+1000。】
“督主……”
柳若煙看著林凡那張在火光下顯得格外冷峻的側臉,心中的恐懼漸漸被一種莫名的安全感所取代。
連七殺樓的詛咒都能隨手破去。
這個男人……到底有多強?
“怕了?”
林凡轉過頭,看著她。
“怕。”
柳若煙老實地點頭。
“但只要在督主身邊……妾身就不怕。”
她膝行兩步,靠在林凡的腿上,將臉貼在他的膝蓋上。
像是一只尋求庇護的小貓。
“督主。”
“妾身雖然打不過七殺樓。”
“但妾身可以幫您……盯著這宮里的人。”
“今天下午,妾身去了一趟御膳房。”
“哦?”
林凡的手指插進她的發絲間,輕輕撫摸著。
“發現了什么?”
“御膳房新來了幾個廚子。”
柳若煙瞇起眼睛,語氣變得陰冷起來。
“說是從江南那邊調來的名廚,專門給陛下做淮揚菜的。”
“但是……”
“妾身聞到了他們身上的味道。”
“不是油煙味。”
“而是……‘尸油’味。”
林凡的手指頓了一下。
尸油?
這可是煉制陰毒法器的原材料。
“還有。”
柳若煙繼續說道。
“陛下今天在養心殿,召見了那個新來的監軍。”
“監軍?”
“對。”
“北邊不是起狼煙了嗎?陛下下旨,要組建‘平北軍’,去支援邊關。”
“領軍的是鎮國公世子。”
“但監軍……卻是一個女人。”
“女人?”
林凡來了興趣。
在這個男尊女卑的時代,能當監軍的女人,絕對不簡單。
“誰?”
“不知道名字。”
柳若煙搖了搖頭。
“只知道她穿著一身紅衣,戴著面紗。”
“而且……”
“她進殿的時候,沒有走正門。”
“是……飄進去的。”
飄進去的?
林凡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個“血嬰”的名字。
七殺樓。
血嬰。
紅衣女人。
這幾條線索,慢慢串聯在了一起。
“看來,咱們的皇帝陛下,是找到了新的靠山啊。”
林凡站起身。
柳若煙順勢抱住他的大腿,仰起頭,眼中滿是期盼。
“督主……”
“今晚……讓妾身侍寢吧。”
“妾身新學了一套‘天魔舞’,可以幫督主……放松放松。”
她的聲音帶著鉤子,直往人心里鉆。
林凡低頭看著她。
那領口下的風光,那渴望的眼神,那溫熱的身體。
確實很誘人。
但他搖了搖頭。
“今晚不行。”
“為什么?”
柳若煙的眼神黯淡下來,有些不甘心。
“因為……”
林凡看向北方。
那里的夜空,隱約泛著紅光。
“有客人要來了。”
“咱家得去……磨磨刀。”
他推開柳若煙,大步走向樓梯口。
“你也別閑著。”
“去查查那個紅衣女人的底細。”
“若是查到了……”
林凡回頭,給了她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明晚,這暖香閣的床,分你一半。”
柳若煙的眼睛瞬間亮了。
“是!主人!”
她從地上爬起來,提起裙擺,像是一陣紫色的煙霧,消失在夜色中。
只要有希望。
她就是這宮里最好用的獵犬。
林凡走下閣樓。
林嘯天正趴在院子里睡覺,鼻子里吹出一個個巨大的鼻涕泡。
“醒醒。”
林凡踢了他一腳。
“吼?”
林嘯天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別睡了。”
林凡看著那漆黑的夜空。
“咱們的‘糧票’來了。”
“糧票?”
林嘯天不懂。
但他聽懂了林凡語氣中的殺氣。
他翻身坐起,身上的鱗片在月光下發出咔咔的摩擦聲。
“殺?”
“不急。”
林凡摸了摸他的龍角。
“先讓他們……再飛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