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腳步聲越來越遠,又等了幾秒鐘,張寶山才慢慢探出一半臉。
確定這些人都沒了,他緩緩現身,先過去把火滅掉。
剛才他與這四個人來了個照面。
清晰地感覺到這些人身上亡命之徒的氣息。
那四個人雖然都穿著外套,但露出了他們里面的粗線毛衣。
毛衣胸口往上位置,分明用紅油漆寫了編號。
什么人才會往衣服上寫編號……
張寶山略加思索,瞳孔猛然一收。
監獄!?
“難道這四個人是從監獄里逃出來的。”張寶山心中暗叫一聲不好。
下意識地就要端著槍去追。
可是轉念一想,那四個人手上有兩把手槍。
他張寶山雖然也有步槍,也有手槍。
可對方可是不怕死的亡命徒。
而他自己卻有老婆孩子。
猶豫再三,他決定先追上去,一路留下記號。
確定那四個人的藏身之處,再回來向周天和匯報。
等著警察派人過來把人抓走就是了。
張寶山不敢跟得太近,一路上都在根據草木折斷和地上的腳印,遠遠地追蹤著。
一直到了天黑,林子里各種怪鳥的叫聲此起彼伏。
天上雖然有月亮,但林子茂密,樹枝橫生,月光斑駁照下來,反而顯得很多影子就像人一樣。
張寶山走兩步就得停下來,仔細觀察那些影子到底是不是人。
不是他疑神疑鬼,而是他不得不這么仔細。
對方四個人都帶著槍。
萬一發現他在追蹤,躲在暗處埋伏。
張寶山一過去,當場就得吃槍子。
這里可是深山老林,四個人把他弄死,當場挖個坑埋了。
就算李德和劉高峰派人搜山,不耗費半年功夫,別想找著他的尸體。
最操蛋的是,月光下,根本無法看清對方留下的痕跡。
想看個腳印,那得趴在地上仔細瞅半天才行。
張寶山包里倒是有一個用松脂做的小火把,可他不敢用啊。
如此黑漆漆的林子里,突然亮起一點火光。
對于那四個亡命之徒來說,這就是個靶子!
張寶山停下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么往前追。
眉毛緊緊扭在一起,他單手叉著腰,緩緩舔著嘴唇。
追到這兒了,讓他放棄顯然不可能。
必須得想辦法繼續追蹤。
突然他眼神一亮。
他張寶山為了在夜路里走,需要火光照明。
那四個家伙肯定也需要!
這里已經是深山老林,那四個家伙大概率會放松警惕。
畢竟一般情況下,不會有警察大半夜的跑到這種地方來追他們。
想明白這一點,張寶山的眉毛松展開。
他三兩步爬上一棵大樹,遠眺著前方樹林。
月光之下,這片老林子靜止不動,樹冠尖銳起伏,好像那海中一塊塊黑色礁石。
張寶山的目光掃過,發現一縷煙霧從中飄散而出。
月光下煙霧純白而泛藍!
冷笑一聲,張寶山爬下樹朝著那邊靠攏。
但這次他學聰明了。
對方的警惕性很高,所以他沒有靠得太近。
而是隔著十來米往那邊望。
四個人躲在一處小山溝里,這里有一處泉眼。
他們洗了洗手,用手捧著山泉水往嘴里灌。
“馬哥,俺們弟兄蹲笆籬子足足六年,這好不容易出來了,不能一直躲在這老林子里啊。”一個瘦脫相的家伙開口。
另外兩個年輕一點的也跟著點頭。
“我到現在都沒嘗過女人是啥滋味呢?”
“馬哥,你就帶我們下山劫一遭唄。”
“哼,”馬田不屑,“你們啊,真是頭發短,見識也短。”
三人疑惑又不服的看著他。
“現在是什么世道?”他盯著三人的眼睛。
后者紛紛懵懂的搖頭。
馬田撇著嘴,伸出一根手指點晃著他們:“看看你們這蠢樣。”
“來的路上你們沒看見嗎?村里家家戶戶都吃不上飯。”
“咱們下山劫一遭,能撈著什么?半斤麥子,一簍子地瓜干,還有啥?”
三人面面相覷,仔細一想,還真是這么回事。
“馬哥,”那瘦子往前湊,“那你的意思是,咱們還不如回監獄唄,最起碼能吃上飯。”
“臥槽!”馬田一巴掌拍在他的腦門上。
“我說老郭,你腦子到底咋長的,這種話都能說得出來,還回去?你瘋了吧。”
郭二狗撓了撓頭:“那馬哥你說咋辦?”
“咱們總不能真的就一直在林子里討生活吧。”
“剛才還碰見那樣一個獵戶呢,說不定哪天就會和他火并。”
“我可不想剛出來就和人拼命。”
這兩個年輕一點的家伙,你一言我一句,語氣里盡是埋怨。
“二貨,村里沒有錢,鎮上有啊,鎮上要是沒有,縣里肯定有,咱們要打開格局。”馬田雙手比劃著。
“不要老盯著那幾個破村不放。”
“要長見識,才能做大做強,再創輝煌。”
三人聽得兩眼放光。
“還得是馬哥你呀,這格局,真不一般。”郭二狗豎起大拇指。
另外兩人也是笑著拍手。
他們之所以不敢到任何一個村子里去。
除了擔心被警察追捕,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們的臉在這十里八鄉已經混的太熟了。
任何人見到他們,都會立刻心生警惕。
想要偷也好,搶也罷,根本沒有法下手。
誰也沒想到,馬田居然在監獄里“龍場悟道”。
打開格局,開拓“新市場”。
“弟兄們,樹挪窩死,人挪窩活,咱們挨過這幾天。”
“等到風聲稍微松一點,咱們就溜進鎮上,然后再轉戰縣里。”
“縣里的娘們兒,那可是又白又嫩呢,比咱們這山村村里的強太多了。”
“還有吃的喝的,都不是村里能比的喲。”
三個人聽的哈喇子直流,滿眼崇拜地看著他。
“馬哥,”郭二狗站起來,“我們兄弟就跟著你混了。”
“我看這地方就挺好,有地方躲,還有水喝,剛才我還聽見好幾只野雞叫。”
“咱們就在這兒待他幾天,反正警察肯定長不到這么深的林子里來,也不會有人知道咱們在這。”
馬田點頭:“嗯,我也是這個想法。”
“走,先找個地方睡覺,等明天天一亮,咱們再抓幾個玩意兒烤著吃。”
看著他們,各自找個草窩子睡覺,張寶山匍匐著往后退。
拉開一段距離之后,他一路狂奔往山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