繩子劇烈左右晃動,聲音愈發尖銳。
張寶山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麻繩逐漸收緊,越拉越細。
嘣~
身子突然一抖,剛澆進去的水被硬生生擠出來,飛濺滿臉。
他下意識抬手遮擋,喊了一嗓子。
“寶山?!”李德驚恐回頭,他還以為張寶山被繩子打中了。
“我沒事兒,你們盯住湖面。”張寶山擦干臉上的水,順手拿起槍,打算過去和他們一起。
咔嚓!
他突然聽見身后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好像是從那一塊兒樹發出來的。
他面無表情地回頭,宛如木雕一般一動不動盯著。
那可是最關鍵的錨。
如此多的樹綁在一起,湖里的那條魚就算再猛,也不應該能拉斷。
“寶山,你瞅啥呢?”李德隱約也聽見點動靜,咽下口唾沫詢問。
“別說話,我過去看看。”張寶山朝著亂石堆走去。
此時,湖底的巨型哲羅鮭魚正在拼命甩頭,扭動身體,想往前游動卻動不了。
樹根蜿蜒多刺,深深卡在喉嚨深處,它想吐也吐不出來,反而更加痛苦。
動物終究是動物,感覺到疼痛,只會更加用力的往前。
手腕粗細的繩子勒著魚嘴,幾乎就要變形。
這更讓這條哲羅鮭魚惱怒,粗壯身軀徹底發力,不顧一切往前沖。
繩子突然一松!
感覺到希望,這條魚更加賣力。
而在湖面上,張寶山還差兩三步走到亂石堆。
突然一塊凍在土里的石頭扛不住哲羅鮭魚可怕的力量,砰的一聲崩飛,直沖他的腦門砸來。
電光石火之間,他連忙側身躲開。
嗖!轟!!
石頭如炮彈深深砸進湖面!
“什么玩意兒?”胖子摸了一下后腦勺,感覺嗖嗖發涼。
剛才石頭就擦著他的后背飛過去,稍微偏一點,大家只能帶他的碎片回家了。
“啥情況?”李德回頭大聲喊。
從地上爬起來,張寶山倒吸一口涼氣。
在他面前,這些深深凍在土里的石頭,竟然都有松動的痕跡。
這一大捆樹確實夠結實,麻繩也沒問題。
偏偏問題就出在他忽略的亂石堆上。
這些大石頭大多一半嵌在土里,加上氣溫驟冷,完全凍住。
對于人來說,想要搬起來十分費勁,用腳踹,用鎬頭刨,都難以弄出來。
但對于湖里的那條哲羅鮭魚來說,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再這么耗下去,這些石頭早晚都得被崩飛。
先不說會不會直接把所有人的腿橫掃而斷。
一旦這些石頭全部拔根而起,木頭繩子全都會被怪魚拖進湖里。
到那時,張寶山哪怕還有心氣兒去抓,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根本沒有工具了!
咔……咔!又有一塊石頭的底部嘎嘣作響。
張寶山瞳孔收縮,咬著后槽牙大吼:“拼了!”
“所有人都過來,壓住這塊石頭!”
回眸一望,李德也看到了令他觸目驚心的一幕。
“我去,趕緊幫忙!”他手忙腳亂地跑過來。
大多數都是碎石,像凌亂的牙齒,咬住那一捆子樹。
真正的主要受力點,是位于兩側的兩塊大石頭。
張寶山正蹲在石頭上,想要加上自己的體重壓住。
上下打量,李德縱身跳上石頭。
其他人有樣學樣,分成兩撥,各自壓住兩塊大石頭。
感受著下方傳來的恐怖力量,所有人都跟著一抖一抖。
全都緊咬著牙關,拼盡全力往下壓。
“寶山,我估計快不行了,撐不住的,咱們趕緊走。”
“要不然都得一塊兒被掀進湖里!”李德眉頭緊鎖,語速極快。
“不!還有機會。”張寶山的目光瞄向周圍的幾塊大石頭。
原本是因為這幾塊石頭都是孤零零的存在,想要卡住這一捆樹有些困難。
他連忙跳下石頭:“你們一定先穩住。”
說話間,他把剩下的麻繩全部澆滿熱水。
熱騰騰的水蒸氣中,他手速極快,將麻繩穿過繞著一捆樹轉一圈。
讓出四五步之后,在繩子上打出一個活動結。
接著飛快后退,撿起幾塊圓滾滾的木頭,在那塊巨石上排列一圈。
再用繩子繞過這些木頭,拽緊繩子。
以這塊大石頭為錨點,周圍圍的一圈小圓木可以減小摩擦,以防麻繩被尖銳的石頭棱角磨斷。
他咬著牙往后拉,中間的繩結嘎吱作響。
“哎!?”李德萬分驚愕,他突然發現腳下的石頭不晃了。
眾人也是紛紛直起腰,一臉震驚的望向呲牙咧嘴發力的張寶山。
“寶山,你這力氣也太大了,一百多斤的魚你都拉得住?”
“別廢話,快過來幫忙!”張寶山的手勒得發白,渾身力氣幾乎抽光。
他感覺自己仿佛在跟一臺發動機較勁兒。
不管自己使出多少力氣,都像是水入大海,根本沒有盡頭。
根本不是他力氣太大,所以暫時和水里的那頭大魚僵持住。
而是碎石堆的承受極限已經到了,處在崩潰的邊緣。
張寶山怎么也能拉起三四百斤的東西,通過動滑輪再一平均。
他作用在那一捆樹上的力氣,至少得有七八百斤。
有了這股力量,碎石堆才不會崩潰,反而和湖底的那頭怪魚達成微妙的平衡。
誰也拉不動誰。
“寶山我來了。”李德跳到他身后,撿起繩子抓緊。
喜子等人一個排一個,像拔河一樣。
“聽我指揮,同時左右邁步往后走!”張寶山的話幾乎是從牙縫里蹦出來的。
因為他不敢松懈。
生怕稍一松勁,碎石堆就徹底崩潰。
“一二,喲啊!”他右腳向后邁出一步,緊接著左腳,“一二,嘿啊!”
所有人順著他的口號同時邁步。
就像拔河一樣,如此力量才能集中。
每個人都使用蠻力,不能協調一致。
實際上繩子上的力道并不大,沒有什么實際作用。
受力點在中間那一捆樹木上,一邊是張寶山這一群人,另一邊是湖水中的大魚。
一方打不到魚,大家都得餓肚子,肩負著整個村子能不能過冬的責任。
另一方則是非常純粹地想要掙脫開,活下去。
張寶山怒目圓睜:“加把勁兒,嘿!喲!”
所有人整齊發力,中間那捆樹枝朝著他們這邊緩緩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