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務頭子從土溝里爬出去,找了一個背風坡,蹲在那里,遠遠望著下面的荒村。
“來了!進村了!”喜子從外面連滾帶爬地沖進來。
張寶山目光凝重,立刻調轉炮口,瞄準那群嗷嗷直叫的人。
沖進村子里的江茂才根本就不知道危險就在眼前。
他停下腳步,指著那間冒火光的屋子。
“同志們,特務的老巢就在那兒,沖上去!端了它!”
群情激憤之下,他們一窩蜂的沖到屋子前面。
“殺!哎?”江茂才剛喊出一個字兒,臉上的表情瞬間消失。
他呆愣愣地看著那黑黝黝的炮口,只覺得心里涼颼颼。
跟在他后面的人全都堆到一起。
看到大炮的同時也全都慌了。
他們就算有幾十桿槍,也擋不住人家一發炮彈。
“同志們別怕!”江茂才咬緊牙關。
“這么近的距離,他們也不敢開炮。”
“廢話,我們當然不敢,自己人啊。”張寶山從炮后面露出腦袋。
“嗯?!”江茂才瞪大眼睛。
“啊?!”他身后的人也全都震驚地張大嘴巴。
“怎么是你們?”江茂才走進屋子,先是看了看大炮,然后目光掃視屋里的每一個人。
“這話恐怕該我問你,我們是追著特務來的,你們為啥過來了?”張寶山嘴角抽搐,抬手摸了摸肩膀上的傷口。
剛才他全神貫注,以至于忽略傷口上的疼痛。
現在松了口氣,腎上腺激素消減,疼痛開始蔓延。
“你受傷了?!”江茂才滿臉不可置信。
“你居然還會受傷。”
“你這說的叫什么屁話?我又不是剛做的,當然會受傷。”張寶山苦笑。
“行了,你別扯,先說說你們是怎么來的?”
“聽到炮聲,我就懷疑有特務在這里搞破壞,帶著人到這邊來。”
“在路上果然碰到了一群可疑的家伙,然后就追著他們跑到這來了。”
聽到這里,張寶山皺著眉,暗罵一聲。
“他媽的,咱們都上當了!”
“這群特務還真不簡單,咱們差點讓人家一石二鳥。”
“啥意思?”好幾個人異口同聲,呆愣愣地望著他。
“這還不簡單,”張寶山看開雙手,“那幫特務竟然在這里扎營,肯定就已經知道你們會往這邊開墾。”
“自然也知道你們農場的方位。”
“這種情況下還往你們那邊跑,就是想把你們引過來。”
“然后讓咱們兩伙自己人火并,弄個兩敗俱傷,他們好漁翁得利。”
江茂才瞪大眼睛。
李德和劉高峰也微張著嘴。
此刻他們心里只有陣陣后怕。
“合著你們剛才根本不知道我們是誰,所以才開炮了。”江茂才的反應也夠快。
“廢話,要知道是你們,我當然不會開炮。”說著他回頭惡狠狠地瞪了胖子一眼。
并沒有把后者擅自開炮的事說出去。
畢竟當著農場這么多人,真要是把這事兒捅開了,胖子估計能讓人捶成二傻子。
江茂才一陣慶幸:“哈哈哈,到底還是邪不壓正老天爺都站在咱們這邊。”
“要是你們稍微偏一點點,我們這群人當場就報銷了。”
“別說這些,那群特務在哪?”張寶山的目光凝視。
迷茫地看了看周圍,直接反問一句:“不是跑到你們這里來了嗎?”
“咋著,你們啥都沒看見?”
“就看見你們了。”張寶山指了指他。
“不應該啊,”江茂才回頭望著外面,“我們是追著特務一路進村的。”
張寶山深吸一口氣:“那看來他們已經逃走。”
“肯定沒有走遠,”李德咬牙切齒,“咱們兩伙這么多人,干脆撒出去搜山!”
張寶山搖了搖頭,扶著旁邊坐下。
“你咋還坐下了?趕緊追呀。”李德急匆匆地走到他身邊。
“你冷靜點,這幫特務能想到這么損的招,和之前咱們碰見的不一樣。”
“他們指定已經跑了,就算沒跑,估計也躲在暗處,在瞅著咱們呢。”
“現在也一定發現咱們已經勝利會師,不會露面的。”
現場的氣氛頓時陰沉下來。
江茂才搖頭苦笑:“還勝利會師呢,我們差點讓你們轟死。”
“嘖!”張寶山抬頭望著他。
那眼神簡直就在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江茂才聳了聳肩膀。
雖然有萬般不甘心,但仔細想一想,張寶山說的沒有錯。
他越想越氣,原地轉了一圈,走到門外,指著周圍一圈大山破口大罵。
“你們這群王八犢子給我聽好了。”
“我不管你們他媽要干啥?”
“識趣的趕緊滾蛋,永遠別再來。”
“要不然,老子見一個抓一個,不把你們大卸八塊,我不是個爺們!”
林子中,特務頭子握緊拳頭。
“這群泥腿子還真不簡單!”他咬牙切齒,眼中兇光四射。
“隊長,咱們先撤吧。”趙忠義靠在他身。
“撤個屁,不把這群人弄死,老子不甘心。”
“可是咱們的槍和炮都讓人家繳獲了,這……”
特務頭子想了想,轉身就走:“跟我來,咱們再去搞一批武器。”
“您不是說不能把這消息透到上面去嗎?”
“廢話,你當老子這些年在這白混了,邊境那邊認識不少老毛子,從他們手里再套點武器就是。”
五個特務互相看了一眼,也只能苦哈哈地跟著他走。
荒村里面。
兩幫人坐在屋子里休息,又重新生了一堆火。
張寶山和劉高峰,還有李德和江茂才圍成一圈。
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不把這幫特務抓住,”江茂才掰斷樹枝,“始終是個隱患。”
他也真是沒想到,特務居然能夠搞到他們的開墾計劃。
李德顯然不知道這一點。
滿臉無所謂地說:“跑了就跑了唄,你也不缺這么一個功勞吧。”
“你知道啥呀……”江茂才把自己這邊的情況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張寶山聽到這里,眉頭頓時皺緊:“你說什么?”
“這個荒村也在你們的開墾區域里。”
“是啊,哦,這個我還沒來得及和你們說,到時候估計也得征調各村的人前來支援。”
“明年開春以后,爭取再往前擴充五萬畝地。”
張寶山感覺整個人都麻了。
他可是把這個荒村當成了落腳點。
想著在這里好好經營,以后就可以帶著家人在這里生活,躲過那十年動亂。
現在可倒好,農場倒是想在這里建個前哨站,他什么招兒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