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乾清宮離開，朱允熥直接回文華閣。
想了好一會，朱允熥說道：“傳李至剛。”
他也有一段時間，沒有私底下給李至剛吩咐一些任務，但這件事是可以交給李至剛公開。
明天就需要上班了。
新年第一天上班，自然少不了早朝。
李至剛聽到傳召的時候，還愣了好一會，似乎想不到今天還沒上班，殿下就要找自己。
但通常這樣的情況，都是有特別重要的事情，需要找自己商量。
李至剛不敢怠慢，趕緊進宮，跟隨行人司的太監，走進文華閣跪下行禮。
“你先看看這些。”
朱允熥讓柳六把鄧輝那些事情，給傳下去了。
李至剛當然知道，最近鄧輝在做什么。
看到開頭和鄧輝相關，他只好繼續看下去，但越看到下面，他越是心驚。
鄧輝竟然查糧倉了。
最重要的是，還查出了結果。
五萬多石糧食的上報，最后只有兩三百石在倉庫里面。
剩下的去了哪里？
不是進了當官的口袋子，就是進了那些地主的口袋里。
你他娘的，玩得那么嚴重。
你讓百姓們，未來如何活下去？
盡管現在朱允熥極限地壓低糧價，但糧食依舊很重要，沒有了糧食，百姓就要被活活餓死。
虧空了糧倉，和謀反一樣嚴重。
李至剛只能祈求，未來的一兩年里面，當地不要發生任何災難，否則有多可怕，他不敢想象。
看到了最后，李至剛的雙手，還是微微顫抖，道：“殿下，這些人，全部該死。”
他們不死，未來會死的，就是數不清的百姓，都該全部殺了，一個不留。
朱允熥說道：“你說得很對，都該死，但只是殺了他們，還不夠！”
李至剛可以明白，朱允熥的意思。
通常發生了一個糧倉如此，其他糧倉都不會太干凈，類似的事情，絕對多不勝數。
甚至會成為，他們某些潛規則。
他們就賭一個，當地不會有災難。
賭贏了，就是賺。
萬一賭輸了，朱允熥收拾的，也不過是那些當官的人，和他們地主世家，有何關系？
百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
不過朱允熥正要打破這一個局限。
朱允熥繼續說道：“類似的事情，絕對不少，只是其他地方，暫時沒有被查出來，邳州的那么不幸運，被鄧輝第一個選中來查。”
確實很不幸運了。
朱允熥繼續說道：“明天一早，你把這件事上奏，幫我帶動起來，讓大家都看看，虧空糧倉的情況有多惡劣。”
這是要直接公開的意思。
公開宣揚出去，把事情鬧大了。
李至剛擔心地說道：“殿下，如此大張旗鼓，會不會打草驚蛇？”
朱允熥搖頭道：“驚不了的，只要他們做過，就會留下證據和痕跡，就可以繼續查！另外，邳州的事情，肯定早就傳出去了，如果會驚蛇，早就驚了。”
李至剛認真想了想，確實如此。
有些事情，越是想控制，越會控制不住。
不發生也發生了。
不做也做了。
李至剛道：“臣明白了，明天一定彈劾。”
他是都察院的，把這個任務交給他很合適。
安排完了這件事，朱允熥有些累地嘆了口氣，又道：“大過年的，都不能讓我安心一些。”
李至剛低下頭道：“是臣等失職，沒辦法讓殿下放心，請殿下責罰。”
不管是不是他們的錯，通常遇到了這種情況，首先認錯是絕對沒錯的。
朱允熥擺了擺手道：“好了，你下去吧。”
李至剛退下。
朱允熥又道：“傳解縉和夏原吉。”
過了沒多久，解縉和夏原吉二人，也走了進來。
他們同樣疑惑不解，怎么今天還需要傳召自己呢？
但也只好，先進來看看。
朱允熥說道：“你們都看看鄧輝的事情。”
聽到“鄧輝”兩個字，他們感到要大事不好，再看上面的內容，他們和剛才的李至剛一樣，全身都是微微抖動。
實在是因為，這件事太嚴重了。
朱允熥問道：“你們覺得如何？”
他們一起，跪了下來。
解縉說道：“這是臣等失職。”
朱允熥說道：“現在不是計較，失職不失職的問題，我想未來，應該如何避免這種情況？”
如何避免？
確實需要避免了。
就算現在嚴查，整個大明范圍內，不斷地殺，確實有用，但也只是維持一段時間的作用。
時間一長，應該害怕的人，不再害怕了，他們認為風頭過去，又會恢復到正常的狀態。
繼續這樣折騰。
這種事情，是解決不了的。
整個大明的范圍那么大，想要徹底解決這件事，是很困難，因此朱允熥提出的只是避免。
盡可能地減少，類似的情況發生。
但從現在鄧輝查出來的情況看，這樣的情況其實很多，北方絕對不少。
至于南方，肯定也不會少。
沒有人查，是一片祥和。
現在有人查了，到處都是問題，藏也藏不住。
夏原吉說道：“回殿下，大明地方那么大，想要徹底控制這種情況其實很難，但臣認為，可以巡查。”
朱允熥問道：“如何巡查？”
夏原吉說道：“安排人巡查各地，可以是正直可靠的文臣，也可以是錦衣衛等人，或者都察院也行，一定要信得過，不能被地方收買，并且是明察暗訪，專查各地糧倉，但這樣做又需要投入不少的人力物力，耗時比較長。”
這種辦法，聽起來是有些笨拙，但又不否認，有一定的作用。
不過付出和投入的，同樣少不了。
解縉說道：“臣能想到的，暫時也只有如此，另外增加有一點，就是給地方百姓權限，讓他們可以郵寄書信投訴。”
大明郵局目前特別好用，需要把這個作用，繼續發揮起來，才能有了一點，全民監督的效果。
當然這個效果的呈現，是需要收到舉報之后，一定真的有人干活，否則都是廢話。
朱允熥知道，目前大明的局限性，還是太多了。
就算有再多的想法，但在大明的局限性面前，還是難以做到，以及不容易實施下去。
這樣的局限性，又是方方面面。
朱允熥聽了他們的話，陷入了短暫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