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燈上的讖語是:“人神共憤,寶駒瘋癲”。
當(dāng)晚,劉石最心愛的一匹大宛良駒,在馬廄中突然發(fā)狂,撞破柵欄,將數(shù)名馬夫踩踏致傷,最后力竭而死。
無人知曉,那是因為荀攸的情報人員,早就在馬料里,摻入了一點能讓牲畜狂躁的草藥。
第五日,傍晚時分,一片烏云飄至山陽上空,豆大的冰雹噼里啪啦地砸下,與燈上的讖語一模一樣,劉石徹底慌了神,沒等到第六天,山陽城門大開,一隊黃巾軍準(zhǔn)備趁著夜晚悄悄離開,被曹洪抓了個正著,原來劉石昨夜便驚恐而亡,剩余的黃巾軍六神無主,只想逃離山陽。
消息連夜傳回濮陽,曹仁率領(lǐng)五千精兵,兵臨山陽城下。
城墻上的黃巾軍,本就人心惶惶,此刻見到城外如狼似虎的曹軍,哪里還有半點戰(zhàn)意。
曹軍果真兵不血刃,拿下山陽。
曹操大喜過望,山陽郡的捷報,迅速傳遍了整個兗州。
日子一天天過去,沒了郭嘉充電,使用了兩次遺計,電量堪堪維持在50%,整個人蔫噠噠的,落在荀彧眼中就是思念成疾,就在荀皓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一騎快馬,終于從遠(yuǎn)方奔來,帶來了郭嘉的第一封信。
信是隨著軍情急報一同送來的。荀攸先是將公文呈給了曹操,然后才將那封單獨封好的私人信件,交到了荀皓手上。
“奉孝說,讓你親啟。”荀攸的語氣有些無奈。公器私用,他這個叔父,是越來越不好管了。
荀皓回到自已的房間,關(guān)上門,這才小心翼翼地拆開了信封。
信紙上,是郭嘉那龍飛鳳舞,帶著幾分不羈的字跡。
“衍若親啟:
見字如晤。離家半月,甚是想念。
此行一路向西,所見皆是殘破。劉岱無能,治下郡縣,十室九空,百姓流離。幸得主公威名遠(yuǎn)揚(yáng),‘青田’之策深入人心。我沿途收攏了不少劉使君的舊部,他們聽聞主公不殺降卒,還分田地,皆愿歸附。如今,我手中已聚兵三千余。
前日,于任城左近,偶遇妙才與允誠先生。他們亦收攏了鮑韜將軍的殘部兩千余人。我與妙才商議,這五千人馬,帶回濮陽,路途遙遠(yuǎn),耗費糧草。不如,就地取食。
任城,城堅糧足,黃巾賊寇盤踞其中,正是送上門來的功勞。我已說服妙才,合兵一處,圍攻任城。
此城,便當(dāng)是我送給主公的壽禮。待城破之日,我便歸家。
勿念。
奉孝親筆。”
荀皓看著信的末尾,那句“待城破之日,我便歸家”,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yáng)。
可當(dāng)他的目光掃到“壽禮”二字時,臉上的笑意又凝固了。
他記得清清楚楚,曹操的生辰,在七月。
如今,才剛剛?cè)隆?/p>
曹操正在書房里,對著一卷輿圖出神。荀皓的計策讓他兵不血刃拿下山陽,程昱又帶著人馬掃平了周邊幾個縣城,整個兗州東部已基本肅清。如今,他的目光,正落在兗州西部的任城、濟(jì)北等地。
這幾處,都是難啃的硬骨頭。尤其是任城,城高池深,黃巾軍盤踞已久,強(qiáng)攻必然損失慘重。他原本的計劃是先穩(wěn)固后方,推行“青田”,積蓄糧草,待到秋收之后,再圖進(jìn)取。
就在此時,荀皓走了進(jìn)來。
“主公。”
“衍若來了,坐。”曹操指了指對面的坐席,“可是有什么新的想法?”
荀皓也不客套,“主公可看了奉孝的公文。”
曹操拿起公文一目十行地掃過,當(dāng)他看到郭嘉已經(jīng)聚集了五千兵馬,并且聯(lián)合夏侯淵,準(zhǔn)備攻打任城時,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胡鬧!
任城豈是說打就打的?郭嘉手中那五千人,大半是新收攏的降卒,人心未附,戰(zhàn)力堪憂。夏侯淵雖勇,但僅憑這點兵力,就想啃下任城這塊硬骨頭,無異于以卵擊石。
可當(dāng)他的目光繼續(xù)往下,看到“此城,便當(dāng)是我送給主公的壽禮”時,曹操徹底愣住了。
壽禮?
他的生辰在七月流火之時,如今春寒料峭,離他生辰還有足足四個月。郭奉孝這是喝多了,還是腦子壞掉了?
曹操抬起頭,看向荀皓,眼神里滿是詢問。
荀皓忍著笑,一本正經(jīng)地解釋道:“奉孝兄的意思,或許是……提前四個月,為主公賀壽。禮重情意也重,顯得更有誠意。”
“……”曹操嘴角抽了抽。他信了荀皓的鬼話才怪。這分明是郭嘉那家伙自已想打仗,又怕自已不同意,故意找了這么個荒唐的由頭來堵他的嘴。
“連妙才也陪他胡鬧!”曹操在書房里來回踱步,軍令傳過去,最快也要三日。
三日,足夠郭嘉那家伙把天都給捅個窟窿了。
然而,遠(yuǎn)在任城城下的夏侯淵,早就被郭嘉說服了。
黃巾渠帥名叫徐和,是個有些小聰明的莊稼漢。他見曹軍勢大,不敢出城迎戰(zhàn),只能緊閉城門,加固防御,同時派出信使,向周邊其他據(jù)點的黃巾軍求援。
然而,幾天過去了,求援的信使如同石沉大海,沒有半點回音。而城外的曹軍大營,卻一天比一天熱鬧。
第一天,曹軍大營的規(guī)模,看起來也就五六千人。
第二天,大營的范圍向東面拓寬了不少,營帳和灶火的數(shù)量,幾乎翻了一倍。
第三天,南面也多出了一大片營地,旌旗招展,人影綽綽。粗略估算,城外的曹軍,怕不是有兩三萬人了。
徐和站在城樓上,看著那連綿不絕的營帳,腿肚子都在打顫。
“這……這是怎么回事?曹軍的援兵,怎么來得這么快?”他顫聲問著身邊的副將。
副將也是一臉的驚恐,“渠帥,怕是……怕是曹操的主力都來了!咱們……咱們被包圍了!”
大營中軍帳內(nèi),郭嘉正懶洋洋地躺在胡床上,手中把玩著幾年前從荀皓手中騙來的雙魚玉佩。
他已經(jīng)離開濮陽一旬了。
不知衍若的身子如何了,有沒有按時吃藥,夜里冷不冷,是不是又瘦了。
那股思念,如同酒癮發(fā)作,在心頭抓心撓肝,讓他坐立難安。
到了第五日,任城外的曹軍營地已經(jīng)擴(kuò)大了數(shù)倍,密密麻麻的營帳從城東一直延伸到城西,旌旗招展,一眼望不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