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風致見風逍行禮,臉上笑意更盛,如春風拂過湖面,漾開層層暖意。
他微微側身,優雅地抬手虛引,介紹道:“風小友不必多禮。這位是我七寶琉璃宗的擎天支柱,古榕,封號‘骨’,九十五級防御系封號斗羅。”
骨斗羅頷首回應。
他目光如電,掃過風逍,最終落在他手中的《基礎劍術講解》上,直言問道:“小子,你對劍感興趣?”
風逍不卑不亢,從容應答:“回前輩,晚輩近來修行,偶覺自身手段略顯單一,故翻閱些典籍,略作涉獵,僅止于皮毛。”
骨斗羅輕哼一聲:“劍?不過是百兵之一。”
“形態固定,變化有窮。”
“而老夫的骨,千變萬化,剛柔并濟。”
“可化矛、可凝盾、可成刃,攻防一體,隨心所欲,演化無窮,絕不會比世間任何神兵利器差!”
他話鋒陡然一轉,目光如炬,緊緊鎖定風逍:“小子,老夫觀你根骨奇佳,天賦異稟,是塊難得的璞玉。”
“然,玉不琢不成器。”
“你如今雖根基雄厚,但對自身力量的挖掘與融合,仍有不足,未能將你這身潛力徹底釋放出來。”
“老夫不喜歡拐彎抹角。”
“我看你非常順眼,欲收你為親傳弟子,助你打磨自身,去蕪存菁。”
“你,意下如何?”
寧風致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心中暗忖:‘骨叔今日怎如此心急?這與我們之前商定的‘先觀察、再以情動之、以利誘之’的穩妥策略不符啊……’
但他面上依舊春風和煦,并未出言打斷,反而配合著骨斗羅,將溫和的目光投向風逍,靜待他的反應。
他相信骨斗羅此舉必有深意。
風逍心中雪亮,這既是招攬,也是考驗。
直接拒絕,不僅顯得狂妄無知,更會得罪骨斗羅和七寶琉璃宗,斷絕未來的合作與回旋余地,實為不智。
他心思電轉,瞬間有了決斷。
風逍躬身,執了一個標準的弟子請教之禮,語氣誠懇:“承蒙前輩厚愛,晚輩受寵若驚,感激不盡。”
先表達敬意和感謝,姿態做足。
“前輩修為通天,見解高深,對力量本質的洞察遠超晚輩想象,能得前輩只言片語的指點,已是晚輩莫大榮幸,勝讀十年書。”
再捧高對方,降低直接回絕的沖擊力。
然后,他轉移話題:“晚輩修行時日尚淺,于魂師之道,自覺如井底之蛙。”
“近來心中積存有幾個修行上的困惑,苦于無人指點,迷霧重重,甚至一度影響修行進境。”
點明自己確有疑難,且非小事。
最后,提出請求:“不知晚輩可否趁此良緣,冒昧向前輩請教一二?也好讓晚輩更清晰地認知自身前路。”
“屆時再回應前輩厚愛,方能不負前輩期望,亦是對前輩負責。”
合情合理,既表達了尊重,又為自己爭取了緩沖與試探的空間。
寧風致心中再次暗贊:‘好沉穩的心性!好機敏的應對!不卑不亢,以請教代回答,將選擇題變成了探討題。’
‘既是考驗我方招攬的誠意與底蘊,也是借此機會窺探更高層次的修行奧秘,為自己爭取主動權與更多信息。’
‘此子絕非池中之物。’
骨斗羅深深地看了風逍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但并未動怒,反而覺得這個少年有點意思,比那些一聽封號斗羅收徒就納頭便拜的庸才強太多了。
他沉聲道:“哦?有何疑問,但說無妨!老夫修行近百載,歷經風雨,些許心得,還是有的。”
風逍抬起頭,目光清澈而銳利,如初升的朝陽:“晚輩曾聞,魂師屬性萬千,博大精深。”
“請問前輩,黑暗屬性與死亡屬性,二者之間,究竟是何關系?其本質區別與聯系何在?”
此問一出,骨斗羅眸光驟然一凝,連一旁的寧風致也微微挑眉,若有所思地看了風逍一眼。
骨斗羅沉吟片刻,組織了一下語言,才緩緩開口:“此問涉及屬性本源之辨,倒也深刻,非浮于表面者所能及。”
“簡單來說,黑暗屬性,乃是天地間一種基礎而強大的元素屬性。”
“它包容萬象,擁有諸多特質分支,例如腐蝕、吞噬、隱匿、凋零、幻象、精神侵蝕等等。”
“你可以將其視為一片廣袤的、孕育著無數可能的‘土壤’。”
“而當這片‘土壤’中,一種,或兩三種相關聯的特質,在某種契機(如強烈的情感、特殊的機緣、武魂變異等)下,被發展、強化、蛻變到了極致……”
“甚至觸及到法則,便會衍生出更強大、更專精的‘上位屬性’。”
“而‘死亡屬性’,便是從黑暗屬性這片肥沃土壤中,孕育出的最強大、最接近法則的‘上位屬性’之一。”
“它并非簡單的殺戮或毀滅,其本質,更接近于‘終結’,是生命形式徹底轉變的歸宿與起點,涉及存在與消亡的終極命題。”
風逍若有所思,追問道:“那么,二者在修行與實戰中的優劣利弊何在?選擇不同路徑,未來成就可有高下之分?”
骨斗羅贊賞地點點頭,很滿意風逍能抓住關鍵:“問得好。”
他解答道:“黑暗屬性相對‘溫和’,兼容性強,更易被魂師掌控和修煉。”
“世間蘊含黑暗能量的地方不少(如夜晚、密林、地底),尋找地利和修煉資源相對容易,運用起來也更為靈活多變,偷襲、控場、削弱、幻惑,皆可有所建樹,適應性廣。”
“而死亡屬性……”他語氣凝重:“則極為霸道、晦澀,排他性強,修煉起來異常兇險。”
“它不僅需要魂師擁有極高的天賦,更需要對‘生死’有大感悟、大毅力,甚至…需要接觸、引導、煉化死氣。”
“一個不慎,便可能被反噬,陷入瘋狂,心智迷失,甚至肉身腐朽,生機斷絕。”
“另外,天地間可供安全吸收的死亡能量極為稀少,且大多存在于大兇之地,尋常魂師根本無法靠近。”
“然而,高風險往往伴隨高回報。”
“但一旦有所成,其攻擊性、對生靈的克制力,以及對特定法則的撬動能力,也遠非黑暗屬性可比。”
他特意加重語氣:“尤其要警惕的是,若有人為了追求快速提升修為,走上邪路。”
“通過肆意殺戮,然后吸收死者臨死前散逸的龐大怨念和殘魂能量來修煉死亡屬性,短期內魂力會增長迅猛。”
“但長此以往,靈魂必被無盡的負面情緒污染、侵蝕,最終徹底迷失自我,淪為只知殺戮、沒有理智的墮落魂師,為世所不容。”
“此乃取死之道,絕不可取!”
寧風致也適時看向風逍,見他臉色平靜無波,眼神清明,并無異樣,心中暗暗點頭:‘此子心性堅毅,非是邪佞之輩。’
風逍將這番告誡記在心里,這對他未來駕馭冥王劍至關重要。
他趁熱打鐵,接著問道:“晚輩曾聞,極致屬性修煉到高深境界,擁有干涉空間之能。”
“不知黑暗屬性或死亡屬性,在修煉到登峰造極之時,是否也能對空間產生一定程度的影響或利用?若有可能,其原理與表現形式大致為何?”
“進而,請教前輩,對于魂師而言,無論屬性為何,對空間的感知、理解、乃至初步的運用,有何可供遵循的門徑或需要特別注意的關鍵之處?”
這個問題更加深入,涉及到了封號斗羅級別才能初步觸及的領域。
骨斗羅眼中精光更盛,對風逍的見識和思考深度感到驚訝。
但他仍耐心解答,深入淺出:“空間,乃是世間最玄奧、最基礎的法則之一,凌駕于絕大多數屬性之上。干涉空間,難度極大。”
“理論上,當任何一種屬性力量達到極致,都有以其獨特方式‘觸碰’到空間壁壘。”
“比如極致的速度可以壓縮空間,極致的毀滅可以破碎空間,而極致的黑暗,能營造出類似‘領域’的效果,在一定范圍內扭曲光線、感知,形成視覺或精神上的空間錯位。”
“或…憑借其‘終結’與‘虛無’的特性,開啟一些臨時的、不穩定的空間通道。”
“但這需要對屬性本質有著超凡的領悟和掌控力,非絕世天才或擁有逆天機緣者不可為,尋常魂師窮極一生也難以觸摸。”
“對于絕大多數魂師而言,想要干涉空間,最低門檻也需魂力達到封號斗羅級別,并且需要對天地法則有較深的感悟。”
“常見途徑有幾類:一是憑借絕對雄厚的魂力,強行撕裂或扭曲空間,此法最為粗暴直接,但對魂力消耗巨大,且控制精度差;
二是憑借對自身武魂的掌控與開發,尤其是天生對空間有特殊親和力的武魂,如我的骨龍武魂,便可進行空間穿梭;
三是獲得蘊含空間之力的魂環或魂骨,借其力而用之;
四則是傳說中的神技或神器,非人力可揣度。”
最后,他給出切實的修行建議,語氣鄭重:“若你未來有志于此,修行之初,切不可好高騖遠。”
“需先靜心凝神,感悟自身周圍空間的‘穩定’與‘流動’,體會魂力波動、甚至呼吸心跳對空間造成的細微影響,嘗試用精神力去‘觸摸’空間的壁壘。”
“運用時,需計算精準,否則極易迷失于空間亂流,魂力反噬更是輕則重傷,重則殞命。”
“空間之力,是一把雙刃劍,需慎之再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