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加雷斯的舉動，確實是為了保全月夜，但也無意中給玄夜制造了一個極其短暫的、微妙的空窗期。
現在沖出去，面對的不再是全神貫注、誓殺天譴的魔族大軍，而是一群看著熱鬧、等著處決犯人的懈怠者。
這就是機會。
當然，這是一個賭博。
最大的變數在于魔神皇楓秀。
如果那位至高無上的存在降臨，會不會念及自己是他外孫的身份，放過他這個所謂的天才？
玄夜腦海中閃過前世看過的原著劇情。
龍皓晨，那個光之子，深受楓秀的欣賞。楓秀甚至想過培養龍皓晨接班。
但是，那是在龍皓晨沒有表現出威脅到魔族根基之前。
而自己呢？
天譴化身。
奧斯汀·格里芬同等的存在。
在原著里，哪怕是親外孫，一旦涉及到皓月這個毀滅意念的存在，楓秀下起手來也是毫不留情。
自己比龍皓晨更危險，更具威脅性。
如果楓秀來了，大概率是不會放過自己的。
“但是……”
玄夜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以后，不是現在。
現在楓秀沒來，阿加雷斯在扯后腿，魔神們喪失了斗志。
富貴險中求。
這種被人算計著要犧牲自己的人來保全大局的感覺，真的很不爽。
而且，系統給的獎勵也很誘人。
更重要的是，那是他的人。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自己，沒有人會去救她們。
就連月星、月辰自己也放棄了。
既然沒人救，那就我去。
玄夜深吸一口氣，體內的靈力開始悄然運轉。
就在他腳步剛剛挪動的瞬間。
一只冰涼的小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玄夜停下動作，側過頭。
映入眼簾的，是采兒那張略顯蒼白的臉龐。
她的視力雖然恢復了一些，但依然模糊，可那雙眸子此刻卻亮得嚇人，能直刺人心。
“你要去哪兒。”
采兒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顫抖。
她在發抖。
采兒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么，但那股決絕的、即將奔赴死亡的氣息，她太熟悉了。那是刺客最敏感的味道。
“你要去哪兒。”
她又問了一遍。
玄夜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視線鎖定在那兩道跪在塵埃中的渺小身影上。
通過體內那魔族血脈的微弱共鳴，畫面依舊在持續呈現。
她們沒有反抗，甚至沒有抬頭看一眼鎮魔關的方向，像是在等待命運。
“去救人。”
玄夜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太多的情緒波動。
采兒愣了一下。
救人？
在這個時候？魔族大軍壓境，才剛剛撤退不久的時候？
“救誰？”
“那兩個很重要的人。”
玄夜終于回過頭，輕聲解釋道：“月魔神的兩個侍女，那是我的……算是故人。魔神們恐怕要殺她們泄憤。”
采兒雖然并不傻。瞬間明白了少年的意思。
玄夜，要去闖那連無數魔神都嚴陣以待的龍潭虎穴。
“你瘋了？”
采兒的聲音拔高：“那邊全是魔族精銳！為了兩個魔族侍女，你要去送死？”
她不理解。
這不符合邏輯。
在她的認知里，或者說在所有人的認知里，犧牲兩個魔族侍女不算什么吧。
采兒很善良，但這終究是個中世紀的世界。
更何況，她絕不愿意看到玄夜受傷。
玄夜看著她焦急的樣子，涌起一股暖流。
“我不去，她們必死。”
“那就讓她們死！”
采兒脫口而出。
說著，她就要拉著玄夜往回走，想要把他拽回那個安全的人群中去。
“去找曾祖，去找楊浩涵盟長，如果你非要救，求他們出手……”
玄夜紋絲不動。
他的腳像是在城磚上生了根。
“采兒。”
少年打斷了她的話。
“你回頭看看。”
采兒下意識地轉過頭，模糊的視線掃過身后。
圣月收起了短劍，正在和身邊的將領低聲交談，臉上帶著劫后余生的輕松。
楊浩涵散去了圣光壁壘，正注視著退去的魔云，如釋重負。
“看到了嗎？他們在慶祝，在放松。”
“他們也許愿意為我出手，甚至愿意為我去救援月魔族的公主月夜，這也有的商量，但不可能愿意為了兩個魔族的侍女出手。”
“他們不會出手的。”
“不僅不會出手，如果我現在去求他們，他們反而會把我打暈綁起來，因為絕不能因為兩個卑微的侍女而冒險損害到我。”
這就是大局。
在大局面前，月星和月辰的命，比草芥還輕。
否則魔神們怎么會默認行動失敗了。
采兒的身體僵住了。
“所以，只有我能去。”
玄夜輕聲說道，就要掙脫采兒的手。
但他沒有掙脫開。
“我不許。”
采兒低著頭，劉海遮住了她的眼睛，聲音帶著一絲哭腔，卻堅定得可怕：“我不許你去送死。你答應過我的，無論發生什么，第一個選擇永遠是我。你剛答應過……”
答應過，不在冒險，答應過不在丟下她。
玄夜沉默了。
是啊。
他答應過的。
玄夜深吸一口氣。
他伸出了另一只手。
但他并沒有掰開采兒的手指，也沒有把她推開。
相反。
他的大手覆蓋在了那只冰涼的小手上，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遞過去，將那顫抖的小手緊緊包裹在掌心。
十指，緩緩相扣。
采兒愣住了。
她猛地抬起頭。
“我不甩開你。”
玄夜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既然你不想松手，那我們就不松手。”
“這一次，我們一起去。”
采兒的瞳孔微微收縮，錯愕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足以燃燒一切的瘋狂與決絕。
她沒有問為什么，也沒有再提那些危險。
她只是緊緊回握住玄夜的手。
“好。”
她沒有問玄夜的身份。
剛才玄夜提到血脈感應，其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他是人魔混血？或者是更可怕的存在？
采兒不在乎。
哪怕他是魔神皇的兒子，哪怕他是毀滅世界的魔王。
只要他是玄夜，是那個在所有人面前選擇她的少年，那就足夠了。
這種毫無保留的信任，讓玄夜眼中的寒意融化。
“不過，我們不是去送死。”
玄夜拉著采兒，轉身面向遠處漫天的魔氣。
“我有辦法回來。”
一邊說著，兩人并沒有直接沖出去，而是找了一個城垛的陰影處。
玄夜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
“采兒，你信我嗎？”
“信。”沒有任何猶豫。
“哪怕我說的事情聽起來極其荒謬？”
“信。”
玄夜點了點頭，眼中閃爍著光芒。
“我有一樣東西，叫做永恒之塔。”
“那是一件超神器，也是一位死靈圣法神留下的傳承。它不在這個空間，而在另一個位面。”
說到這里，玄夜頓了頓：
“我的老師，就在其中，他擁有能讓人復活的能力。”
但是復活，至少需要有人在塔中接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