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秋生明顯吞咽口水,嘴上義正言辭:“都是為朝廷效力,不能搞這些個歪門邪道。”
趙平安心里想笑。
來時路上都打聽清楚了。
州郡雖打下來有三年多了,但完全控制也就去年夏天,到目前為止包括畜牧在內等民生行業都還沒建起來。
物資不是從內地調派過來,就是全靠打野味,有銀子不一定能買到,因此一整條五六斤重的熏豬腿,可想而知多貴重。
不怕楊秋生不上道。
趙平安環顧了下周圍,暗示沒有第三人知道,把包裹強塞楊秋生手上。
“村長忠心朝廷青天可鑒,小弟我只是有些疑問。”
這世道壞就壞在‘原則’是可以模糊的,何況趙平安還那么上道給了臺階。
楊秋生臉上露出些許笑容:“今兒個來村里的這伙人,就你是主動來為朝廷效力,將來大有可為啊。”
“不敢當,小弟還得跟楊大哥多學習。”
楊秋生在村里就是土皇帝,處好絕對沒壞事,趙平安家憨笑改稱呼。
楊秋生沒有糾正。
他湊近一點,小心翼翼問道:“小弟原籍也是靠海的,從小跟著爹娘到海里學本事。我尋思著捕魚隊是否還缺人,想進去發揮點小小作用。”
楊秋生眉頭抖了抖。
舟縣地處敵國第一線,前幾年兩國大決戰,山林平地來回掃蕩,因此除非進深山老林,否則找不到獵物,趕山隊基本半廢。
而種田不僅靠天氣,還是苦力活賺額定微薄工分。
因此剩下的捕魚隊,雖然出海風險不小,但人人都想擠進去。
一個剛到的新人就想擠進去,哪有那么容易。
“這事回頭再說。”
楊秋生不想把熏火腿送還,更不愿意給肯定承諾。
須知在舟縣,一條五斤重的熏火腿沒有十五兩銀子拿不下來。
而當前大武王朝普通人月收入也就能購買一條,在邊疆地區得翻倍,卻換不來一個承諾,楊秋生做人做事屬實有點不地道了。
趙平安從口袋里摸出把匕首。
“你想干么!”楊秋生面色陰冷喝道。
楊秋生年紀稍長,之前在巡檢司做事,武力值遠超普通人,在喝責拿出匕首的趙平安時,就坐好防御姿態。
然而,趙平安可不是要發起攻擊,把匕首當飛鏢‘嗖’地甩出去。
匕首飛躍十多米,切斷樹叉上一片樹葉根部,扎入樹干上。
“我能為村里帶來更多漁獲。”趙平安微笑道。
楊秋生接茬而是瞇起眼,盯著飄落的樹葉根平整的斷裂部位。
風吹樹叉亂顫,想扎樹叉容易,切斷樹葉可不是那么簡單,需要絕佳視力、把握時機以及精準力道控制。
這無一不是漁夫、老獵手才能具備的高階技能。
“會看天氣不?”楊秋生喉嚨動了下。
問的是天氣,實際上趕海各種問題。
“風起……”趙平安手指沾了點口水試風向,如一名在趕海數十年的老漁民,沉穩客觀講述危機和應對方式。
“成了。”內行看門道,楊秋生叫停趙平安的講述,笑呵呵道,“等熟悉村里基本情況,你就到趕海隊報道。”
“謝謝楊哥給機會。”趙平安抱拳感謝。
楊秋生點點頭,又透露關鍵信息:“村里有規矩,頭七天抓到的漁獲,只要上交一成余下歸自己處理,要好好把握。”
剩余的漁獲可以賣給村里雜貨鋪,也可以自行到鎮上、縣城賣了換糧食。
以前村里就有人把握難得機會,度過屯墾最艱難的前三個月沒餓肚子。
“還有,遇到難事可以找我,別像無頭蒼蠅亂竄惹事。”楊秋生想到趙平安當眾一巴掌把陸遠仁削得流血,就順口提醒一句。
“小弟曉得。”趙平安態度乖巧。
楊秋生看他雖然嘴上聽話,眼里卻不見半分老實的意思,也就沒繼續多嘴,寒暄幾句后便抱著熏豬腿離開。
趙平安目送他離開,隨后回身收好匕首,走回集體臨時居住點邊上,靠著屋墻陷入沉思。
眼下這季節種不了地,妻子和小姨子能做的活又不多,靠她們掙工分連維持最基本的生活都成問題。
自從離開家鄉,靠賣章魚和房子換來的銀子在路上幾乎花光了,現在剛置辦完生活必需品,眼下儲備的口糧最多只能吃上七天而已。
“得盡快捕到魚,否則全家得啃樹皮。”
趙平安心里發狠,決定明天一早就去趕海。
集體臨時安置點這邊,李玉蘭姐妹正把驢車上的行李搬進狹小的屋子整理。
趙平安回來看了一眼,發現這間房太小,三人一塊住實在太過擁擠。
再說小姨子還沒正式過門,直接擠一起心里怪怪的!于是他當機立斷決定自己去其他大通鋪湊合住。
李玉蘭沒有反對,放下手里的衣服柔聲道:“夫君稍等片刻,妾身這就去做晚飯。”
趙平安眉頭輕皺,媳婦除了之前主動請他收小姨子那次顯得激動些,平時言行依舊遵守她罪官之女的身份,自稱“妾身”,這個習慣得慢慢糾正才行。
但他也明白,一個人多年養成的觀念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決定慢慢引導。
“行,你們忙吧。”
趙平安帶上幾件換洗衣物和棉被,出了屋子轉去隔壁大通鋪。
剛一進去便發現窗戶破了口子,冷風正好直對自己那鋪位。
如今天寒地凍,這風一夜吹下來,發燒感冒少不了。他皺著眉先處理起窗戶的事。
這時外頭忽然傳來一聲怪叫。
“大伙來瞧瞧,這娘們來屯邊還帶好肉過來了!”
趙平安聞聲臉色一沉,臨時安置點上婦女本就稀少,李玉蘭姐妹是唯二之一,出這動靜,多半是她們出了事。
他立刻撂下手里活沖出去。
此時的灶臺前,李玉蘭正掄著鐵鏟子,鍋里一塊塊臘肉被油脂逼得滋滋作響,香味飄滿院落。
陸遠仁在一旁招呼得正起勁,聲音高得幾乎傳遍了整排房子。
不少人循香而來,圍在四周。
這里大多數人曾坐過牢,進來不久肚子里還沒碰過一點葷腥,見到這鍋肉一個個眼都直了,恨不得上來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