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烈好像看不見慶王父女似的,越過他們,朝前瘋跑著、叫囂著揮刀亂砍。
長刀卷刃,砸在墻壁上哐哐作響,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凹痕,其力量可見一斑。
一眾朝廷大員被嚇得臉色煞白,心肝直顫……卻不敢扔下皇帝掉頭逃跑,只得貼著墻根兒蹲下,低頭抱緊自己的腦袋。
“護駕!”
“護駕!!”
申英擋在皇帝身前,怕自己會忍不住動手,趕緊把腳邊兒的刀都踢遠些,只握好拂塵當武器。
內衛們蜂擁而上,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三皇子云烈摁了下去。
云烈半跪在地,兩條手臂被死死反剪在身后,稍一反抗,只怕手臂就要被折斷。
數次掙扎未果,他猛地仰起頭,滿臉絕望:“父皇相信這個世界有鬼嗎?!”
“……”梁帝目光閃爍,心說以前不信,現在信了。
他怎么就這么命苦呢?
被最好的兄弟帶了綠帽子,生了兒子孫子都不是他的,奸夫淫婦做了鬼還理直氣壯地折磨他!?
他現在看誰都覺得他們在嘲笑他,諷刺他,侮辱他……
他可是皇帝啊!他恨不得殺了所有知情的人!!
可他……居然不是這世間最至高無上的存在!?
他非但不能繼續為所欲為,他竟拿個黃口小兒都毫無辦法!!
梁帝袖下的雙手忍不住顫抖,那份難以名狀的委屈,只有他自己知曉。
他要尋高人,他要鎮壓那個小崽子,以免日后被她牽著鼻子走!!
云烈:“……”
“父皇……”
“兒臣砍了幫著蔣同書欺辱兒子的罪奴,而后又親手將蔣同書剁了……”
云烈緩緩止了話頭,一瞬不瞬地盯著梁帝,暗自觀察他的神色。
突地……
似是有北風穿堂而過,刮出“嗚——嗚——”的聲響,像野獸在悲鳴,亦像是有鬼魂在叫囂哭訴。
梁帝驚駭的瞪大了眼睛,目睹蕭氏與蔣忠的鬼魂瞬間膨脹,冒出一股黑氣,他的表情徹底失控,嘴巴張大得能塞下個拳頭。
見他們張牙舞爪,嘶吼著猛然撲向云烈,他雙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想要克制自己忍不住顫抖的身體……
就在他緊張得連呼吸都忘記了時,蕭氏與蔣忠的鬼魂卻在觸碰到三皇子云烈的一瞬,被猛地彈了出去。
梁帝:???
云烈胸口突地一熱,那熟悉的感覺讓他知道,是棠寶給他的避邪符又燃了一張,這種陰氣森森的地方,果然少不了有鬼!
只是明知他身上有金光符箓,卻不管不顧生撲他的蠢鬼,他今晚還是第一次碰到。
這些日子被鬼魂支配的恐懼,讓云烈愈發的慌張惱火!
“啊——”
他猛地掙脫內衛,一只手臂當場脫臼,撕心裂肺的疼痛讓他發出凄厲尖銳的慘叫聲。
他發泄似的,一只手使勁兒抓扯自己的頭發,而后猝不及防地一把攥住梁帝的手腕。
梁帝嚇得猛然一抖,臉色鐵青。
躲在拐角處的小棠寶,亦是被嚇得小臉兒慘白慘白的。
她作勢就要往外跑,被云澈抓著后衣領一把拎了回去。
“不想救你以安哥哥了?”
“……”小家伙兒滿臉擔憂:“可是……”
“你三叔叔沒事兒!”云澈一點兒也不緊張這個整日想跟他搶閨女的堂弟。
喜歡閨女自己生去啊,整日惦記他的算怎么回事兒?
“爹爹方才見他身上好像冒出一縷黑煙,想必他身上還有許多你給的符箓……棠寶放心,沒有妖魔鬼怪能近得了他的身!”
小棠寶眨巴眨巴大眼睛,扒著墻壁偷偷往外看,見那些個冤魂厲鬼確實有在躲著她三叔叔,她小短腿兒毫不猶豫地往后退了一步。
棠寶替以安哥哥謝過三叔叔了!!
只要三叔叔能幫她把以安哥哥救出來,她就再給三叔叔畫三張辟邪符。
不!棠寶敞敞亮亮地,給三叔叔畫五張!
……
不知自己又喜提五張辟邪符的云烈,筆直跪在梁帝的腳邊,他瞪著那雙染血的雙目,直勾勾地看著梁帝的眼睛。
“父皇,蔣家人欺我們父子太甚,兒臣不但要親手剁了蔣同書,還要親自將云以安那個孽種剝皮拆骨!”
“可……”
“可不等兒臣靠近以安那孩子,蔣同書就化作厲鬼威脅兒臣了!”
“父皇,兒臣見鬼了您知道嗎?您敢相信嗎?”
-`(╬益)`……梁帝驀地嘆了口氣。
相信!
他現在可太相信了!
誰說他云行序身邊沒有真心之人?
他三兒云烈,對他可謂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都不擔心他不信鬼神之說,呵斥他胡言亂語,將他搭配邊疆……
有子如此,別說放眼天下了,他日九泉之下,饒是云澈他爹,也只有艷羨的份兒!
“好孩子,是朕讓你受委屈了……”
“不,不是您!是他蔣同書毀了兒臣最好的年華,害兒臣丟了心上人!他害兒臣陷入自我懷疑,整日躲在府里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您說他憑什么威脅兒臣?”
云烈目眥欲裂,攥著梁帝手腕的手,愈發用力,“兒臣爛命一條,兒臣不怕他們!兒臣下決心一定要弄死云以安,讓他們蔣家人在地下團聚!”
“可那厲鬼蔣同書卻與兒臣說,云以安是他唯一的兒子,他說不管云以安最后死于誰手,他都會把這筆賬算在您的頭上……”
“他說是您率先提出讓他娶二公主的,他走的每一步,不管是錯是對,都是您逼的!他還說,他蔣家一旦絕嗣,他第一個就活吞了父皇!”
“他他、他果真這么說的~~?”梁帝怛然失色,聲音抖得厲害。
???
云烈驚訝。
他沒想到他這個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渾蛋爹,竟然能相信鬼神之說,還真的怕了,心中一陣竊喜。
“蔣同書還說,若以他一鬼之力殺不了您,他就帶著蔣氏一族的所有亡魂,一同誅殺您、折磨您,讓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梁帝:(=)
梁帝腿肚子發軟,踉蹌著后退,撲通摔坐在地。
他正要借申英之力站起來,赫然看到墻角那里有個腦袋。
好像正是蔣同書!?
“云云、云棠!!!!?”
梁帝瞳孔驟縮,下意識喊棠寶的名字。
一旁的鬼魂蔣忠,趕忙沖過去,抱起兒子的頭顱。
見他兒竟真的死了,還死無全尸……蔣忠眼神淬毒,惡狠狠地瞪向梁帝。
不多時,他猙獰地撐開血盆大口,恨不得生吞了在場的所有人。
“云棠~~!!”梁帝心神劇震,險些嚇得丟了一魄,吼得撕心裂肺,“云棠你出來!你你你你出來朕就不殺那個孽種!!”
云烈眉心不經意地蹙了一下,還不知道小棠寶給他爹上了一課的他,心說皇帝受了驚嚇,喊他寶貝侄女作甚?
難道他知道……他為了小棠寶,跟他這兒編瞎話呢?
那完了……
云烈暗道,他這個混賬爹要是敢以大欺小嚇唬他乖寶,他就敢天天半夜潛入紫宸宮,散開頭發、換上血袍嚇死他!
欺負我們昭寧小乖寶,通通沒有好下場,親爹也不行!
……
拐角處。
小棠寶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慶王:“爹爹,皇帝是不是說不殺以安哥哥了?”
“……”慶王點頭,寵溺地摸摸小家伙兒的雙下巴,“他是這般說的。”
不愧是他的崽,這般用氣聲說話,竟一點兒鬼祟感都沒有,鬼精鬼靈的著實可愛
他抿唇微笑,目光觸及棠寶下巴上的淤青,一張慈父臉瞬間沉了下去。
狗皇帝,
給他等著!
小棠寶高興地原地踏步跑,深呼吸了幾次才準備往外走。
生怕自己給皇帝上的這一課不夠深刻,小家伙兒冒著闖禍的風險,把魂瓶里的惡鬼挨個放出來,用師父給她的線繩綁好。
牽著他們往外走之前,她攥緊拳頭,瞇著眼睛奶兇奶兇地警告他們:“誰敢逃跑,魂飛魄散!”
失去尊嚴卻習以為常的惡鬼們,無精打采地點頭。
在絕對武力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勞!
他們懂,都體會過了。
就在梁帝快要被眼前的惡鬼們折磨瘋了時,小棠寶終于出現了。
梁帝大喜,剛要起身,看到小崽子竟牽著一串兒的鬼朝他來了,跟放風箏似的。
梁帝眼皮一翻當即暈過去了。
“皇上!?”申英趕忙掐梁帝的人中,往他嘴里塞藥丸。
梁帝倒吸一口涼氣,被迫轉醒,看著周遭越來越多的惡鬼,他恨不得自戳雙目!
“傳、傳朕旨意,近日所有下獄者,凡有實罪者,無論是何罪名,一律斬首!無罪者,不論婦孺老幼,全部送往勞工營!”
勞工營?
棠寶撅起嘴巴,不太滿意。
申英與云烈不約而同地悄悄沖棠寶搖頭。
能讓皇帝改朝令夕改,前有未有!
眼下的結果,已經好得不能再好了!
剩下的都是命,看那些人自己的造化了!
唉……
棠寶抿唇,總覺得她對皇帝的教育還不夠透徹。
瞥著小家伙兒的神色,生怕寶貝侄女干些什么出格的事兒,云烈連忙沖皇帝道:“父皇,兒臣還有一事,想請父皇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