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被宋建國平整出了一片大約五六平米大小的地方。
四周打下了幾根大腿粗細的木樁,接著用胳膊粗的木頭層層堆疊起來,通過簡單砍出的凹槽相互扣合,再用大釘子牢牢固定。
頂上做成兩扇傾斜的屋頂樣式,鋪上了厚厚的一層茅草,還特意留了兩個窗口。
這兩個窗口不僅方便觀察外面的情況,而且在里面生火時,能讓火煙更好地散發出去。
這個號棚可不單單是守號時的臨時棲息之所,遇到野獸時,它還能起到防護作用,被宋建國打造得十分牢固。
此時,茅草屋里彌漫著火煙。
宋陽在外面喊了一聲,宋建國打開門探出頭來,出聲問道:“下這么大的雨,你跑來干啥呀?”
“我來給你送蓑衣呀,怎么,你是不想回去,還是想被這大雨淋個透啊?”
宋陽側身鉆進號棚,只見里面用廢棄的曬席沿著四周圍了一圈。
除了靠墻擺放著一張木頭釘制的簡易木床外,就只有墻上掛著的水壺和火槍。
幾塊石頭在號棚空地中間圍成了一個小火塘,火苗輕輕搖曳,使得號棚里暖融融的,火堆里還燒著幾個帶殼的苞谷。
這東西,每年都吃,可今年宋陽去了縣城,到現在還沒嘗過。
他在旁邊放著的木墩上坐下,看到招財站在門口。
招財早就養成了習慣,沒有宋陽的叫喚,它不會隨便進屋亂鉆,更不會像有些人家養的狗那樣,一到吃飯時間就溜進屋里,往桌子底下鉆。
小小的號棚檐子根本無法完全遮擋雨水,宋陽便把招財叫了進來。
招財在宋陽身旁四下看了看,便在宋陽小腿邊趴下,時不時扭頭舔舔皮毛上的雨水。
宋陽則忙著翻攪火堆里的苞谷,看到有一個差不多燒好了,便直接伸手拿了出來,剝掉燒糊的外殼,遞給對面正抽著旱煙的宋建國,自己也拿了一個開始吃起來。
包著殼燒出來的苞谷,和煮的口感差不多,熱氣騰騰的,卻又多了幾分煙火氣息以及苞谷殼的清甜香味,宋陽吃得格外香甜,仿佛找回了那份熟悉而又質樸的味道。
“昨天晚上沒出啥狀況吧?”宋陽不經意地問道。
宋建國聲音透著沙啞,說道:“除了后山林子里頭有只鬼冬哥,上半夜在那兒‘歐歐歐’叫了老半天,其他倒沒什么動靜!”
“鬼冬哥叫起來確實煩人,估計你都被吵得睡不著覺。不過話說回來,通常鬼冬哥要是叫得特別尖厲,那就預示著天氣要轉冷,要么就是暴風雨要來了,還挺靈驗的嘞!”
宋陽想著宋建國大概是沒休息好,所以并未對他沙啞的聲音格外在意。
宋建國長嘆一口氣,說道:“都這會兒了,雨還下得這么大,真希望別下太久,不然好些苞谷,恐怕還在苞谷稈上就得發霉或者發芽了!”
“雨下得這么猛,應該不會持續太長時間。要是那種毛毛雨的天氣,反而更麻煩!”
宋陽很快吃完一個苞谷,接著拿起第二個吃起來。
可就在這時,他才發覺,宋建國手中的苞谷只咬了兩口,就似乎沒了興致,而且面色暗沉,整個人顯得無精打采。
宋陽心中一驚,感覺情況不太對勁。
他趕忙伸手摸了摸宋建國的額頭,嚯,燙得厲害!“爸,你這燒得也太嚴重了吧?”
“昨晚突然起風,不小心著涼了,我也沒想到一下子就發起燒來,腦袋昏沉沉的……沒事兒,回去熬點草藥喝,吃了就好!”
話剛說完,宋建國便連著咳嗽了幾聲。
“還熬什么草藥啊,要是燒得輕點倒也罷了,你這起碼有三十八度半,必須得去醫院看看。走,咱趕緊回家,我送你去!”宋陽焦急地催促著。
宋建國卻搖了搖頭,說道:“哪有你說的那么夸張,我自己的身體我還不清楚嘛。
這種天氣,跑去公社那么遠的地方,純粹是遭罪。何必搞得那么麻煩?家里有草藥,你們之前帶回來的土霉素、甘草片、安乃近這些藥也有。”
盡管土地到戶后,桃源公社已經改叫桃源鎮了,但宋建國他們依舊習慣性地沿用以前公社、隊上、大隊這些稱呼。
“我尋思著,你去打一針,能好得快些!”宋陽仍不死心,繼續勸說。
宋建國卻只是簡短地回了句:“不去!”
宋陽又苦口婆心地勸了好一會兒,可宋建國就是不聽。
老輩人大多都這樣,不管啥病,在他們觀念里,好像扛一扛就能過去。
以前沒錢,沒辦法,大家只能拖著,宋陽心里明白。
可如今,治個頭疼腦熱的病,對宋陽來說經濟上毫無壓力,沒想到結果還是一樣——拖著。
“那行,趕緊回家吃藥吧!”
宋陽把火堆里剩下那幾個燒得半生不熟的苞谷扒拉出來,拿下墻上掛著的水壺和火槍,將大黑傘遞給宋建國,自己披上蓑衣,戴上斗笠,招呼著宋建國一同往家走。
剛到家門口,宋陽就朝著屋里大聲喊道:“寶兒,趕緊找點藥出來,爸發燒了!”
正在屋里烤火的馮曉萱聽到喊聲,趕忙把孩子交給王靜雅,起身開門出來。
她接過宋建國手中的大黑傘,合攏后抖了抖上面的雨水,靠在墻邊放好。
等宋建國進屋后,她也跟著進去,然后在屋里柜子的抽屜里翻找出用紙包著的藥,又到廚房拿了個大碗,倒上熱水,端給宋建國。
宋陽解下蓑衣和斗笠,掛在屋檐的墻上,走進屋的瞬間,隨意一瞥,猛地愣住了。
只見宋澈手里正拿著個白氣球,氣球頂端那凸出的尖尖,格外醒目……
這不就是昨天從李啟明那兒拿回來的套嗎?
沒想到,終究還是沒能逃脫被當成氣球吹起來的命運。昨天才剛拿回來呀!
可當著宋建國和王靜雅的面,宋陽實在不好說什么。
直到馮曉萱招呼著宋建國把藥喝下,宋陽這才從王靜雅手中接過宋澈,沖著馮曉萱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同往樓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