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空氣像是被抽干了水分,只剩下金屬與巖石的冰冷味道。
頭頂的燈光是冷白色的,照在光滑如鏡的會議長桌上,反射出人影,模糊而扭曲,像是每個人心底藏著的另一個自己。
姜漢云坐在主位之側,神情復雜地看著陳洛,這位老人的眼角皺紋里藏著揮之不去的憂慮。
他的左手邊,是一位面容和善,始終掛著一絲微笑的老者,溫伯遠,大夏七星之一。
雖然這位滿臉笑容,但陳洛卻能感受到這位身上的精明。
而坐在姜漢云右側的,則是一位身板挺得筆直,面容如刀削斧鑿,雖以是白發蒼蒼,但十分精神,一堆鷹隼般的眸子氣勢十足。
林振邦,大夏七星之一...不知為何,陳洛總感覺這位身上散發著讓其不舒服的感覺。
三人看著陳洛,陳洛眼觀鼻鼻觀心,不為所動,不過她身后的楚笑瑩卻已經汗流浹背了。
這家伙,面對三位大夏七星,能不能不要這么淡定啊!
溫伯遠臉上的笑容溫煦了幾分,正要開口說些場面話,緩和一下這凝滯的氣氛。
“陳洛,把量產騎士生產線交出來。”林振邦先一步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兩塊花崗巖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直接砸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沒有客套,沒有鋪墊,開門見山,直指核心。
陳洛眉梢微挑,有些意外地看向這位老人。
他預想過很多種開場,唯獨沒料到會是如此的直接,如此的…不留情面。
“林老,”姜漢云忍不住皺眉,想要插話。
林振邦卻抬了抬手,制止了他,一雙雖顯渾濁卻依舊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死死地鎖在陳洛的臉上。
“你以大夏參賽者的身份參加國運大獎賽,你所獲得的一切,都天然歸屬于這個國家。這是你的責任,也是你的義務。身為戰士,服從命令是天職。”
他的話語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嚴厲:“更何況,你在比賽中肆意揮霍國運積分,兌換個人強化道具。陳洛,你知不知道那些國運積分對大夏意味著什么?!你的行為,已經構成了嚴重的違規!”
會議室內的溫度仿佛又降了幾度。
姜漢云和溫伯遠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
他們知道林振邦的脾氣,這位老將軍一生都奉行著絕對的集體主義和犧牲精神,他無法理解,也絕不容忍任何形式的“個人主義”出現在關乎國運的戰場上。
在他看來,陳洛的行為就是個人英雄主義,是個絕對的刺頭。
楚笑瑩站在陳洛身后,緊張地攥緊了拳頭,她想為陳洛辯解,卻在這種級別的氣場下,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然而,陳洛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的緊張或憤怒。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聽完林振邦這番擲地有聲的訓斥,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仿佛聽到了什么極其天真的言論。
“林老”陳洛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汪深潭:“您說的都對,為國征戰,理所應當。”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伸進了自己的儲物空間。
下一刻,在三位老人驚愕的目光中,他手臂一揚。
嘩啦啦——!
清脆而密集的金屬碰撞聲,如同驟雨般在這死寂的會議室里炸響。
一枚又一枚造型各異,閃爍著不同光澤的假面騎士驅動器,被他毫不在意地倒在了那張光潔的紅木長桌上。驅動器堆積在一起,像一座由鋼鐵與夢想構筑的小山,上面還殘留著戰斗的痕跡與斑駁的血污。
戰績驅動器、欲望驅動器、玩家驅動器…十幾個驅動器,更多的變身道具落在所有人的眼前,響一記無聲的巴掌,狠狠扇在林振邦的臉上。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整個會議室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姜漢云的嘴巴微微張開,看著那堆積如山的驅動器,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溫伯遠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他扶了扶眼鏡,鏡片下的雙眼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光芒。
就連一直板著臉的林振邦,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里,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下意識地站起身,身體微微前傾,死死地盯著桌上那些代表著一個個騎士系統的驅動器,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作為大夏高層,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堆東西的價值。
這不僅僅是裝備。
這是戰力!是大夏目前最緊缺的戰力。
隨著國運恢復,大夏人的身體負面效果消失,大夏的鐵軍重新站在世界之巔。
他們有戰士,但,沒有騎士驅動器!
這些騎士驅動器會在很短時間里落到這些精英、兵王的手中,成為大夏的中堅力量。
“您說我揮霍了國運積分...”
陳洛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拿起武藏眼魂隨意把玩著。
“不錯,我花了。但如果不花那些積分強化我自己,我就沒有你眼前的這些東西。”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三位老人的心上。
“我以為,用一些隨時可能因為比賽失敗而被扣光的數字,換回這些能讓我們真正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力量,是一筆很劃算的買賣。”
陳洛抬起頭,目光直視著林振邦,那平靜的眼神深處,帶著一絲鋒銳的質問。
“而且,我要是沒猜錯,現在咱們國運商城的積分,應該比之前更多吧?”
“……”
林振邦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那張鐵青的臉,此刻青一陣白一陣,精彩至極。
事實勝于雄辯。
桌上這堆戰利品,就是最有力的證明。
“咳咳,”溫伯遠最先反應過來,他干咳兩聲,臉上重新掛起了那標志性的笑容,走上前拍了拍林振邦的肩膀,語氣溫和地打著圓場。
“老林,你也是關心則亂。陳洛這孩子,有勇有謀,是我們大夏的英雄啊。你看,他這不是把好東西都帶回來了嗎?這可是天大的功勞!”
姜漢云也松了口氣,連忙附和道:“是啊老林,陳洛的做法雖然冒險,但結果是好的。我們不能用老眼光去看待新問題,欲望大獎賽的規則,本就不是常規的戰爭。”
兩位老友一唱一和,總算給了林振邦一個臺階下。
老將軍重重地坐回椅子里,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雖然依舊嘴硬,但語氣已經不復之前的強硬。
“哼,歪門邪道!戰爭,靠的是紀律和秩序,不是這種投機取巧!”
他依舊不認可陳洛的行事風格,但看著那滿桌的驅動器,終究沒有再說出更嚴厲的話。
這些東西的價值,他比誰都清楚。
陳洛笑了笑,不置可否。他知道,想讓這位老將軍徹底轉變觀念,比打贏一場國運大獎賽還難。
“既然誤會解開了,”陳洛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鄭重起來:“那我們就來談談正事吧。”
他看向林振邦,緩緩說道:“量產騎士生產線,我自然會交給國家。”
此話一出,姜漢云和溫伯遠臉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這才是他們今天最主要的目的。
林振邦的臉色也緩和了許多,看向陳洛的目光中,總算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認可。
在他看來,這才是戰士應有的覺悟。
然而,陳洛的下一句話,卻讓剛剛緩和的氣氛,瞬間再次降至冰點。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陳洛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比如今天的天氣。
“量產騎士內會有一個特殊程序,啟動程序,那些量產騎士會立刻報廢,而啟動特殊程序的秘鑰...”
他頓了頓,目光在三位老人的臉上一一掃過,一字一句地說道。
“只能在我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