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好的窗紙又被風吹開了,屋子里一股涼氣。
蕭硯塵縮在被窩里,他的牙關不停打顫,臉色燒得通紅。
老御醫是匆匆被叫來的,他摸了摸蕭硯塵滾燙的額頭,嘆了口氣。
“寒氣入骨,憂思成疾啊。”
老御醫把藥箱放在旁邊,開始給他扎針。
太醫院平時也忙,他不可能每次都按時趕到,蕭硯塵受傷的頻率又這么高,上次的傷還沒好,這次的新傷就又出現了。
他說句不道德的話,再這樣下去,七皇子就可以直接跟皇后團聚了。
蕭硯塵在昏迷中腦子里全是御花園的那一幕。
他跪在雪地里,哭著拽著父皇的黃袍,想要告訴他自已有多疼。
但父皇只是一臉冷漠地看著他,眼里沒有任何溫度:“丟人現眼。”
旁邊的皇子和太監圍在他身邊不停狂笑,伸出手使勁把他往冰窟窿里按,他拼命掙扎,但卻在水里越陷越深……
老御醫的眉頭緊縮著,他看著不停打著寒戰的蕭硯塵,深深嘆了口氣。
蕭硯塵一直含糊不清地呢喃著什么,聲音帶著哭腔,眼角不斷滲入淚水。
“七皇子,您說什么?”老御醫湊近了。
他聽了半天沒聽懂,他疑惑道:“什么稀飯,七皇子你想喝小米稀飯?”
蕭硯塵又發出微弱的囈語,語氣里滿是委屈:“西……西西……”
老御醫瞇著眼睛,半張著嘴,努力地聽著:“洗什么,還有什么沒洗?”
他大著嗓子:“七皇子,你想洗什么東西?”
房梁上的十七終于憋不住了,探出一個頭:“七皇子說小西子。”
“小西子!誒呀,說的原來是小西子啊。”老御醫拍了一下額頭,他還以為是什么呢。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整理好藥箱:“原來殿下想找小西子,那老夫幫你去問問。”
院子里掛了好幾個紅燈籠,把原來陰郁的氣氛驅散了些。
劉公公坐在搖椅上,半瞇著眼睛,從懷里掏出兩根紅繩。
“這開了光的,你一根戴在手腕上,一根戴在腳腕上。”劉公公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臉上一陣倦意,“就你這性子,要是沒有人護著,現在早就被人算計死了。”
旁邊的季朝汐正坐在桌前吃著糕點,她接過紅繩,脆生生道:“謝謝師傅!謝謝干爹!謝謝慎刑司總管!謝謝大人!謝謝劉公公!”
劉公公掃了她一眼,看著她嘴上的碎渣,嘆了口氣。
頭疼。
養孩子可真夠煩的。
季朝汐拿到禮物特別高興,渾身的勁兒沒處使兒,拿著個破錘子開始修理大院。
劉公公縮在毯子里,旁邊燃著紅羅炭,閉著眼睛愜意得不行。
門口的季朝汐皺著眉看著漏風的磚縫,里面開始補磚縫,拿著錘子哐哐哐。
隔壁的墻歪了,她吭哧吭哧地去抱著大石頭,想把那地方墊住。
“轟——”
最后又看著有一根房梁好像有點不對勁,拿著楔子爬上去了,錘子敲得整個屋子都在顫。
季朝汐賣力地修理著房梁,劉公公對她這么好,那她肯定要孝敬劉公公的。
正在閉目養神的劉公公:……
他嘴角抽了抽,轉了個身,把耳朵堵住了。
每年都要來這么一次,第一年他狠狠地把她罵了一頓,第二年又狠狠地把她罵了一頓。
后面就習慣了……
季朝汐在房梁上,一眼看見了在院子門口鬼鬼祟祟徘徊的老御醫。
她從房梁跳到圍墻上,朝老御醫的方向爬過去。
老御醫有些不敢敲門,他一想到劉公公那張陰森森的臉,心里就有點瘆得慌。
小西子這小子不是總喜歡到處亂竄嗎,要是他現在能竄出來就好了。
老御醫小心翼翼地貼著門縫,想聽聽里面的聲音。
季朝汐坐在紅墻脊上,她看著偷偷摸摸的老御醫,沒忍住,偷笑了一聲。
就在老御醫下定決心要踏進門檻的時候,季朝汐倒掛在墻檐上,一張臉直接懟到了老御醫面前。
“大人,你找我啊?”
“誒呦喂!”
老御醫正屏著氣準備偷偷進去找季朝汐呢,冷不丁對上季朝汐的眼睛,嚇了一跳。
他哆嗦地指著季朝汐,忍不住罵道:“小西子,你豈有此理,你真要把老夫嚇死是不是?”
季朝汐利落地從墻上下來,朝老御醫行了個禮:“大人,我才要被你嚇死了呢,要是我師傅看見了,他肯定要罵你。”
一說到劉公公,老御醫不吭聲了。
他現在是真不想跟太監打交道了,無論是老太監,還是某個小太監!
老御醫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直接把自已來的目的說了。
“小西子,七皇子病了,一直念叨著你呢,你有時間去看看他吧,七皇子身邊也沒個人,多……”
老御醫還打算絮絮叨叨,但等他抬起頭,面前站著的人直接消失了,他往后一看,小西子就只剩下個影子了。
“小西子你慢點跑!”他扶著老腰喊道。
現在這些孩子一天天跟猴似的,像他剛入宮那會兒,那些小太監都可守規矩了,哪像現在的。
此時的如晦宮被黑暗籠罩著,寒風不停往屋子里鉆,冷得跟個大冰窖似的。
腳步聲在門口停下,破舊的木門咯吱一聲開了,又被小心翼翼地關上。
蕭硯塵蜷縮在被子里,身上蓋著薄薄的被褥,鼻尖凍得發紅。
季朝汐蹲在旁邊,她看著蕭硯塵燒紅的臉,輕輕地戳了戳。
蕭硯塵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在昏暗的月光下,他看清了身邊的身影。
他呆呆地看著她,眼里滿是心碎。
“小……小西子……”
他的聲音非常沙啞,他沒有坐起來,緊緊地抱住了季朝汐戳他的那只手。
他把手拉到自已胸口,眼淚奪眶而出,他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了。
“小西子,你怎么來了?”
他哽咽著,眼淚汪汪地看著她。
季朝汐嘴硬道:“我來看你洗干凈我的衣服沒有?”
蕭硯塵可憐巴巴地開口:“小西子,我洗干凈了。”
他抱著季朝汐的手不肯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