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枝走進孫家,昏暗的煤油燈下,一張破敗老舊的床上躺著面容憔悴,眼珠子有些凹陷的中年男人。
一張黑褐色洗得發青的被子蓋在他的雙腿上。
屋內空蕩,除了一張桌子,幾張椅子。
墻頭上掛著的毛爺爺發照片,沒有多余顯目的物件。
“咳咳,你是沈家的那位吧!你先坐,家里簡陋,別見怪。”
孫高山咳嗽連連,露出溫和的笑容看向沈如枝。
“好。”
沈如枝拉開椅子坐下來,注意到地面上有痕跡。
這些地方原本應該是有家具的,或許是因為家里情況蕭條,都賣了。
“孫大叔,我叫沈如枝,這次過來是……”
還沒說完,門口唰的一下跑進來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
長相老實,壯碩的肌肉。
“沈家人在哪?我說過讓我見到,我打死他們。”
高雷怒氣沖沖地吼道。
怒火中燒地瞪著沈如枝,當看清她的臉,動作下意識僵硬住!
比冬天的雪還白嫩的人兒坐在椅子上,他喉嚨處像是被棉花堵住,一時半會說不出來話。
孫小麗拉拽著她大哥的衣服。
“大哥,你讓她出去,不能再讓他們傷害爸爸。”
孫雷這才回過神來,就算長得漂亮又怎么,她們沈家人欺人太甚。
他爸媽只是想去看看王瑤瑤,卻被打斷雙腿。
“我們孫家不歡迎你,馬上滾出去。”
孫高山罵道:“孫雷,你給我閉嘴。”
扭頭對沈如枝說:“他們不懂事,沈小姐,你別介意。”
沈如枝能理解他們的行為,畢竟有前科在身。
“你們誤會了,我不是來找你們麻煩的,也不會傷害你們的家人,王瑤瑤忘恩負義,她已經收到了該有的懲罰,這里是五百塊錢,孫大叔,拿著這些錢去治病吧!”
沈如枝從包里掏出五百塊錢。
當看到那一疊厚厚的錢時,所有人都嚇得瞪大雙眼,呼吸停滯。
他們長這么大也沒見過這么多的錢。
這真的是給他們家的嗎?
孫高山急忙擺手拒絕道:“不,不,沈小姐,這是你的錢,我們不能要,沈小姐你是個好人。”
沈如枝把錢放在桌子上。
誠懇的說:“孫大叔,這錢是你們應該得的,你的腿盡量去治,肯定能治好。”
孫高山不說話,其他人都不敢做決定,畢竟這么多錢。
“沈小姐,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治病要不了這么多錢,瑤瑤回家了,想必你生活上也不好過,這錢你拿回去吧!”
孫高山自從見到王翠蓮就知道她們會是什么樣的人。
沈如枝淡淡一笑,“孫大叔,這錢無論如何你都要收下,這是沈家欠你的。”
孫高山聽出她話里的不同,問道:“是不是孫家出了什么事情?那瑤瑤,瑤瑤那丫頭怎么樣了?”
孫小麗氣得跺腳,憤憤不平道:“爸,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惦記著那個白眼狼,還不是因為她,你的腿……你的腿也不會……”
“小麗!”孫高山警告掃了她一眼。
沈如枝:“沈家犯了錯,現在去農場改造,因為我不是沈家親生的,沒和他們一起。”
“這……這怎么會這樣?沈家不是京城里的大官嗎?”
王大娣捂住嘴,難以置信的同時又滿眼擔憂。
在她們心里,瑤瑤始終是自己的女兒,養了十七年,感情說斷怎么就能斷得了。
“那……瑤瑤,瑤瑤他們去哪個農場了?”孫高山震驚地問。
沈如枝搖搖頭,“這個我也不清楚,就算你們知道了,國家也不允許去探望,你們也別太擔心,或許幾年后,他們就回來了。”
沈如枝知道這家人的心軟,如若知道了王瑤瑤的位置,肯定會拿著錢去看望。
王瑤瑤還真是個忘恩負義的小白眼狼。
如果沒有孫家,或許她早就沒了,她倒好,不感謝就算,還迫害他們。
孫高山點點頭,實在沒想到啊。
“錢你們收下,我就先走了。”沈如枝站起身作勢就要走。
孫高山急忙挽留住人,“沈小姐,我們這是農村,天黑,走夜路不安全,你要是不嫌棄,今晚就在這里睡上一晚,明天我在讓孫雷送你到鎮上,你覺得怎么樣?”
沈如枝也正有此意,“那就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我這就去收拾屋子,小麗,給沈小姐倒杯水喝。”
說開了,沈如枝不是來找他們麻煩的,還給他們錢。
王大娣心中的防備也沒了,熱情的招待著。
忙著去打掃屋子,把自己的嫁妝,唯一一條沒有補丁的被子拿出來。
孫小麗也明白眼前的女孩和沈家人不是一樣的。
她不是來為難他們的。
“孫雷,小麗今晚你們就去牛棚睡,你們的屋子,我打掃出來讓沈小姐住下。”
家里太窮,實在沒辦法,王大娣也覺得委屈了人家。
“媽,里面不是有兩個床嗎?我們一人睡一張不行嗎?”
孫小麗提出這個要求。
王大娣無情拒絕道:“不行,人家沈小姐可是城里來的,讓人家住我們這小破屋已經是委屈了人家,你還想跟她住一間,想什么呢,趕緊抬上你的被子去牛棚。”
恰好這時沈如枝走出來。
“嬸子,沒事的,就讓小妹跟我住吧!”
王大娣急忙說:“這怎么能行?這丫頭啊,睡覺不老實,總是打呼。”
沈如枝看向別扭攥緊衣角的孫小麗,笑了下說:“沒事,嬸子,我一個人睡也害怕,就讓小妹陪我吧!”
“那……那就讓這丫頭睡小床,要是她半夜不老實,打呼,你就把她趕出去。”
孫小麗羞紅了小臉,惱羞成怒道:“媽,我才不打呼。”
說完快速走進屋。
王大娣趕緊跟沈如枝說:“哎呀,這丫頭不懂事,沈小姐,你別生氣。”
“不會,嬸子,你們也趕緊去休息吧。”
“好,好。”
沈如枝走進小屋,一間房內有兩張床,一張比較大,一張比較小,但較大的床也容不下兩人一塊睡。
中間用一張藍色碎花的布隔起來,這應該就是兄妹倆的房間。
沈如枝望著自己睡的那張大床上,被褥是新的,小桌子打掃得一塵不染。
孫小麗有些緊張,她經常跑到好朋友家睡,也感覺到這么局促不安。
像是把她放在講臺上,她一動不敢動。
她聽說城里人都愛干凈,她會不會嫌棄自己。
沈如枝脫下鞋上床,農村不像城市安靜,蟋蟀青蛙的叫聲連綿不絕。
沈如枝上輩子在農場呆習慣了,自然也就能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