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起來,宋蕓聽見村里有人聊起,昨晚有個老阿奶去世了。
“就是昨晚的事!聽說是夜里餓了,起來把吃剩的窩窩頭偷偷吃了,可能是害怕被人發現了,吃得有點急,被噎住了!最后被噎死了!”
“都沒人發現嗎?不急救一下啊?這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發出呀!”
“嗐!發現了!那家人還全都齊齊上陣救了呢!估計方法沒對,最后折騰了半天,還是沒能救得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咽氣了。”
“不是!咱們村里有赤腳大夫啊,自己不會救,干嘛不喊人幫忙啊?又不遠!之前阿蕓都救過一個孩子,也是被噎的。”
“唉,誰知道呢!可能是信不過吧,又可能是覺得自己能救得過來吧,還可能是想省點錢,怕要花錢!他們家很省的!”
“這人命關天的事,還能省得了的啊!也真是的!不怪我心里陰暗,我覺得他們也有故意的成分在里邊,那太婆老了,不中用了,去了能省許多的事!”
“這,只有他們自家人知道了。咱們也就暗地里說幾句,哪里敢去問人家的事。走吧,上工去!”
宋蕓沉思了會兒,沒吭聲,吃過早餐,便往山里去。
接近午時回到家。
還沒坐下,趙大妮就帶著兩個弟弟過來了。
宋蕓便過去看診室那邊,讓他們把背簍里的東西倒出來,逐一檢查后,確定沒問題,稱重后便給他們記賬,最后讓他們簽上自己的名字。
姐弟三很是激動,滿眼都是星星,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最后背起背簍,手拉手,蹦蹦跳跳回去了。
宋蕓順勢就把藥材放簸箕上,拿到架子上晾曬。
這時,陳光走進了院子,有點怯怯的,拘謹著身子。
看見宋蕓,走了過去,組織了一下語言,最后才鼓起勇氣對宋蕓說,“宋大夫,我也想挖草藥賣,你這還收嗎?”
宋蕓看過去,陳光緊張得雙手揪在了一起,說話也不利索了,“我,我就是來問問。”
迅速把頭低了下去,臉還因為緊張和羞愧漲紅了,說到最后就和蚊子叫一樣大聲了。
宋蕓看著有點別扭,一個大男人,就不能膽量大點,說個話而已,這般無措能干什么大事!
此前不是挺勇的嗎?
老虔婆母女陷害顧知珩的時候,連累到他了,他被人家嫌棄得不行,那時不是挺有骨氣和魄力的嗎?
怎的此時拿不出一分來?
轉念想到陳光是個孤兒,無依無靠,吃百家飯長大,沒人撐腰,心里沒太大的底氣,忽然又有些理解了。
畢竟是求人的事,這人也不過二十出頭,臉皮沒像梁麗那種人城墻那么厚,自卑也正常。
何況還是求比他小的人,這多少有點傷自尊的。
不過,敢來問,說明他還是很想改變現狀。
村里像陳光這般大的后生仔,不是結婚了,就是家里已經都在張羅著結婚的事了,他沒人管,一窮二白,也沒姑娘愿意嫁。
平日里存在感很低,要不是他主動冒頭,很難有人會感知到他的存在。
要是沒問到宋蕓跟前,她也是不會關注到他。
說起來,還是陳光幫顧知珩擋了災,老虔婆設計的就是顧知珩,要不是陳光的勇敢救人,顧知珩沒得惹一身騷洗不掉。
而顧知珩又是在她家住著,還是因為拖拉機的事情被叫走的,要是顧知珩出了點什么事,她們也難逃罪責。
這樣說起來,陳光間接救了她們一次。
所以,于情于理,宋蕓都不好拒絕。
也不是多大的事,只要不違法反道德的事,她能幫就幫。
再說,她確實也需要人幫忙。
要是陳光是個好的,她想培養一下,成為她的人,幫她辦事。
宋蕓短短的思慮間,陳光卻倍感煎熬,額頭都冒出了大汗。
就在他以為被拒絕時,宋蕓開口了,“我這可以收藥材,但不是什么都收,也不是誰的都收!”
一句話,她想收哪些人的,收什么,都是她說了算。
陳光眼里涌起了希望之光,小心翼翼問,“我經常去山里轉,哪里有什么我都大概清楚,我會非常認真努力采挖,你看,能不能收我的?”
他很想說,趙家三個小屁孩的都收,他采挖的更好,應該不會拒絕吧?
他注意到了,趙家三個小屁孩最近老往山上去,四處挖挖挖,最后拿來宋蕓這。
他問了小屁孩,可是小屁孩嘴巴很嚴,死活不肯說,還沖沖跑開了。
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應該是宋蕓收藥材。
他也不是個傻的,那幾個小屁孩的老媽病得起不來床,聽村里人說突然熬藥喝,有了點起色,可趙三家的情況,比他的還要差多了!
沒錢怎么治病?
宋蕓那可是不賒賬的,聯想到小屁孩的行為,他推測,應該是小屁孩拿藥草來抵押。
那是不是說明,其實宋蕓也會收藥草的?
要是收的話,那他就多一條路子了!
他現在干活有工分,可是只餓不死而已,要想更得好點,就必須想其他的方法。
但他啥也不懂,又沒人提攜,出不去,也賺不到錢。
根本看不到前途,他深知自己要這樣下去的話,估計也玩完了,這輩子就這樣了。
糾結了一番,打算去試試,不行就當沒來過。
宋蕓沒立刻回答,先把陳光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淡淡說,“我不收貪得無厭,恩將仇報的人的。”
陳光一聽,立馬舉起手發誓,“我要是貪得無厭,恩將仇報,就,就天打雷劈,要是天不劈,我就自己跳河里自己解決了自己,沒臉見人了!”
忽然大聲一吼,嚇得宋蕓一激靈。
有點二啊!
誰要他發那么毒的誓了?
“看你如此真誠的份上,給你個機會。丑話說前頭,你要是糊弄我,以后都不會再給機會!”
陳光估計是沒有料到宋蕓那么快就答應了,傻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咧著嘴笑得跟個二傻子似的。
“不會!我必定非常認真對待,不搞虛假那套!”
宋蕓讓過去幾樣新鮮藥草,“仔細辨認,望,聞,摸,別弄錯。弄錯后果自負。”
陳光激動得雙手微微顫抖,“好的!多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