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唐舞桐的世界里,如果她愛上了一個人,那個人若是好人,她便陪著那個人行善積德;那個人若是壞人,她也會陪著那個人一錯再錯,哪怕萬劫不復,也絕不會回頭。
可能是她從小聽自己父母的愛情故事吧,覺得天大地大愛情最大,而體現(xiàn)愛情最大的方式,就是即便自己的愛人走上了錯誤的道路,也要毫不猶豫地和他一起墜入地獄。
正是因為王冬這樣的性子,朱明綺才會說,她是否適合嫁入公爵府,要看霍雨浩的表現(xiàn)。
因為只要霍雨浩對白虎公爵府、對星羅帝國足夠忠心,那么王冬也跟著忠心耿耿;可若是霍雨浩有一天心生異心,走上了錯誤的道路,王冬也會毫不猶豫地跟著他,哪怕是與整個帝國為敵,也絕不會回頭。
而關于這一點,其實戴華斌和朱露,也是同樣的情況。
朱露的性子,和王冬如出一轍,也是那種感性到極致的人,一旦認定了戴華斌,便義無反顧,哪怕戴華斌要與世界為敵,她也會毫不猶豫地陪著他,生死與共,不分對錯。
戴華斌和朱露,一直都以為,他們的感情能夠得到公爵府的認可,能夠順理成章地走到一起,卻從來都不知道,如果不是朱明綺和戴浩,都已經決定讓戴鑰衡繼承白虎公爵之位,朱明綺是萬萬不會同意他們在一起的,甚至會不惜棒打鴛鴦,強行拆散他們。
至于戴華斌能和朱露施展武魂融合技這一點,在如今的雙方家長眼中早已不是什么加分項,否則朱明綺也不可能成為公爵夫人,畢竟在朱明綺的同輩中,就有一個能和戴浩施展武魂融合技的朱家女子。
朱明綺心中很清楚,公爵夫人這個位置,從來都不是一個只需要獲得白虎公爵的愛情就可以坐上的位置,它必須由一個理性、冷靜的人來擔任,而不是像王冬、朱露這樣,被感情左右,一味盲從的感性之人。
她始終無法理解,那些說要陪著丈夫一起與世界為敵的誓言。
這固然浪漫動人,可為什么要選擇鼓舞,而不是在丈夫走上錯誤道路的時候,挺身而出,拉住他,勸誡他,讓他回頭是岸?為什么非要看著丈夫一步步陷入深淵?
在她看來,這樣的感情,或許能打動世人,或許能成為一段流傳千古的佳話,可究其本質,卻是最愚蠢的選擇。
白虎公爵府需要的,不是一個只會陪著丈夫沖鋒陷陣、盲從到底的女主人,而是一個能夠在關鍵時刻,保持清醒,拉住丈夫,為公爵府、為整個家族著想的理性之人。
在如今以及今后的時代,個人的戰(zhàn)斗力越發(fā)被稀釋,更重要的是一個人的決策能力。
像王冬、朱露那樣的純粹與熱烈,他們在決策上提供的更多是情緒價值,這種人可以做戀人。當然,對于白虎公爵家這樣的豪門來說,也可以做非繼承人的妻子,但不能做政治同盟。
而白虎公爵夫人這個位置,除了代表著白虎公爵的妻子外,恰恰還有著政治同盟的身份。甚至這一個身份才是最重要的身份,是戴家和朱家萬年同盟的重要實施者。
如果是在大庭廣眾的朝堂上,即便戴浩做了一些魯莽的決定,朱明綺也不會當眾撥了戴浩的面子。但當他們回家后,自然會彼此商討進行糾正。
當然,絕大多數(shù)情況下,在朝堂上要說的話,都是戴浩和朱明綺提前就已經私下商量好了的。
而這才是身為公爵夫人必須要做的事情,而不是明知自己丈夫沖動了,不想著拉他回來,還要讓他一往無前。
正因為是夫妻,所以他們有最多的私密時間,可以在不用擔心損害到對方的尊嚴的情況下指正對方的錯誤,但很顯然,像王冬、朱露還有霍云兒這樣感性的人是不會這么做的。
對于她們來說,哪怕是兩人獨處的私密空間,她們能做出的有損丈夫尊嚴的事情,大多也就是情人之間的打趣罷了,但這只是情緒價值,不能提供決策上的參考。
好在白虎公爵的位置已經確定要讓戴鑰衡來繼承了,那么戴華斌和朱露之間的感情朱明綺也就沒有拆散的必要了。
畢竟,非繼承人,那么他的決定就無法代表家族的決定;豪門出身,又使得他不會像普通人那樣要面對那么多的現(xiàn)實問題,那么只提供情緒價值的伴侶自然也就足夠了。
手中的通關文牒被霍雨浩小心翼翼地收好,霍雨浩和王冬就這樣帶著這幾十輛滿載物資的貨車,緩緩駛離了白虎公爵府。
貨車車隊整齊有序地行駛在星羅帝國的官道上,車輪碾壓著平整的路面,發(fā)出沉穩(wěn)而有節(jié)奏的聲響,如同一條鋼鐵巨龍,朝著史萊克學院的方向緩緩前行。
正如朱明綺所說,沿途的關卡只要看到霍雨浩出示的通關文牒,看到那枚清晰的白虎浮雕印章,便沒有絲毫阻攔,紛紛放行。
一路上暢通無阻,沒有遇到任何意外,官道兩旁的村落井然有序,偶爾能看到往來的行人與商販,一切都顯得平靜而祥和,仿佛那場席卷星羅帝國的叛亂,從未影響到這片區(qū)域。
可霍雨浩眉宇間的凝重從未散去,心中總縈繞著一股莫名的不安,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自己忽略了,可無論他怎么仔細回想,卻始終抓不住那一絲不安的源頭。
王冬起初還因為拿到物資、幫學院解了燃眉之急而滿心歡喜,時不時地轉頭看向窗外,欣賞著沿途的風光。
可漸漸的,她察覺到了霍雨浩的不對勁,看到他眉頭緊鎖、神色恍惚的模樣,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淡了下去,輕聲問道:“雨浩,你怎么了?一路上都悶悶不樂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霍雨浩被王冬的聲音拉回神,緩緩轉過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輕輕搖了搖頭:“沒什么,就是覺得有些奇怪,一路上太順利了,反而有些不踏實。”
他沒有說出自己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不想讓王冬也跟著擔心,畢竟,物資已經拿到手,只要順利運回史萊克學院,就算依然沒有解開帝國的封鎖,但有了這些物資也能解燃眉之急。
王冬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只是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臉上泛起一絲淡淡的羞澀,語氣輕柔地提議道:“雨浩,等這次回到學院,忙完物資交接的事情,等下次放假,我能和你一起去見伯母嗎?”
她說著,雙手緊緊攥著衣角,眼神里滿是期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生怕霍雨浩會拒絕。
霍雨浩聞言,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當然可以了,求之不得呢。正好,也能和我媽媽講清楚之前的誤會,我媽媽性子溫柔,很好相處,她之前對你的那些奇怪的評價,肯定也是有原因的,等我們當面說清楚,她一定會喜歡你的。”
聽到霍雨浩的回答,王冬瞬間松了一口氣,臉上的羞澀更濃了,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卻又很快黯淡了下去,語氣里帶著一絲委屈和不解,輕聲呢喃道:“也不知道我到底哪里做錯了,我姐姐和我是完全一樣的性格,一樣的模樣,如果伯母也討厭我的話,那她會不會也討厭我姐姐啊?”
一想到這里,她的心情就變得低落起來,眉頭也輕輕擰了起來。
霍雨浩看著她委屈巴巴的模樣,心中一軟,忍不住笑出了聲,語氣帶著幾分打趣,故意逗她:“你怎么突然這么想給你姐姐做媒了?之前在公爵府,你就急著說要把你姐姐介紹給我,現(xiàn)在又擔心我媽媽討厭她,難不成,你早就把我當成你未來的姐夫了?”
被霍雨浩這么一打趣,王冬的臉頰瞬間紅得像熟透的蘋果,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眼神慌亂地移向窗外,不敢再看霍雨浩,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濃濃的羞澀,小聲反駁道:“我……我才沒有呢!”
頓了頓,她又鼓起勇氣,轉頭看向霍雨浩,眼神里帶著幾分認真,還有一絲倔強:“我這不是在幫你嗎?當然也是在幫我姐姐!反正其他男人我都看不上,我姐姐眼光只會比我更高,自然也肯定看不上他們的,所以……所以也就只能便宜你了!”
說完這句話,王冬再也忍不住,雙手捂住自己的臉,腦袋微微低下,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心臟“砰砰砰”地跳個不停,連耳根都發(fā)燙。
霍雨浩看著她這副羞澀又可愛的模樣,笑得更厲害了,心中的不安和凝重,徹底被這輕松的氛圍驅散了。兩人就這樣一路說說笑笑,互相打趣,之前在白虎公爵府的不愉快,還有心中的疑慮,都在這歡聲笑語中,漸漸淡去。
時間在兩人的打趣與閑聊中,緩緩流逝。
貨車車隊一路疾馳,朝著史萊克學院的方向穩(wěn)步前行,沿途的風景漸漸發(fā)生了變化,越往東部走,路況就變得越差,原本平整的官道,漸漸出現(xiàn)了坑坑洼洼的凹陷,還有不少碎石子散落在路面上,貨車行駛在上面,顛簸得越來越厲害,速度也不得不放慢了許多,原本平穩(wěn)的行駛節(jié)奏,被徹底打亂。
霍雨浩握著方向盤,小心翼翼地避開路面上的坑洼和碎石,眉頭再次輕輕擰了起來,看著窗外荒涼的景象,不禁發(fā)出一聲感慨:“看來,工業(yè)化真的很重要。之前在公爵府附近,還有沿途的繁華區(qū)域,官道平整寬闊,貨車行駛起來又快又穩(wěn),可僅僅只是進入東部地區(qū),路況變差了一些,就讓貨車的速度慢了這么多。”
王冬也感受到了車速的變慢和車身的顛簸,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話是這么說,可也不至于因為工業(yè)化,就犧牲一切吧?當然,能讓世界變得更方便、更美好,肯定是好事,可也不能因此,就破壞魂師的自由啊,就不能兩全齊美嗎?既發(fā)展工業(yè)化,讓百姓過上好日子,也尊重魂師的意愿,給魂師足夠的自由,不用再受到帝國的高壓管控,這樣一來,也就不會有那么多魂師叛亂了。”
王冬的話語,帶著幾分天真,她始終覺得,魂師的叛亂,根源在于帝國的高壓管控,在于對魂師自由的扼殺,如果帝國能夠放寬對魂師的限制,給予他們足夠的尊重和自由,這場戰(zhàn)爭,或許就不會發(fā)生,那些無辜的百姓,也不會卷入戰(zhàn)火之中。
霍雨浩聞言,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收斂了,他沉默了片刻,腦海中瞬間想起了朱明綺之前說過的話——“這話你該去問那些叛亂的人。是他們舉兵反叛,破壞帝國的安定,而不是帝國主動要對他們動手。”
車隊愈發(fā)往東行駛,周遭的氛圍也漸漸變得壓抑起來,之前沿途雖有基建落后的窘迫,路面坑洼、村落偏僻,但偶爾還能看到穿著帝國工裝的工人,頂著烈日在路邊鋪設鐵軌、修繕官道。
他們汗流浹背卻眼神堅定,那是帝國收復失地后,努力重建家園的痕跡,隱約能讓人感受到一絲生機與希望。
可隨著車隊不斷深入東部腹地,這份微弱的生機也漸漸消散,基建愈發(fā)破敗不堪,原本勉強能通行貨車的官道,此刻早已被碎石、斷木和廢棄的雜物堵塞大半,有些路段甚至出現(xiàn)了巨大的溝壑,只能小心翼翼地繞行,貨車的速度變得愈發(fā)緩慢,顛簸得也更加厲害,車廂里的物資時不時發(fā)出碰撞的聲響,讓人不由得心頭一緊。
更讓人揪心的是治安的持續(xù)惡化,道路兩旁的村落大多殘破不堪,墻壁上布滿了刀劍砍削的痕跡和魂技轟擊的焦黑印記,不少房屋坍塌過半,斷壁殘垣間長滿了雜草,看不到一絲人煙,只有幾只烏鴉落在廢墟上,發(fā)出“呱呱”的悲鳴,更添了幾分蕭瑟與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