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屬下恭敬的退出去,房內霎時間便安靜下來。
司空堇俯下身,雙手撐著窗框,淡漠的望著院外交織的花瓣樹影,清秀的臉上卻勾出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生死不驚的眼底浮現出一道陰郁之色。
……
三更天已過,如此冷夜,沒有入睡的人卻不止司空堇一人。
馬蘭城深處一處僻靜的水凈山清的邊上,一座安靜的院落便沐浴在淡淡的流霜里,倒映在墻上的殘影依稀可見。
屋內,風燈暖暖的柔光下,著中衣披著狐裘披風的俊逸男子正坐于榻前,修長的手指正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著棋盤上滿是凌亂的黑白子。
他下方一丈的距離外,一名冷峻的黑衣男子正默默的站著,眼神不時的望著沉思中的主子,不敢驚擾。
“什么事,這么晚還過來,說吧。”
男子驀然抬頭看過來,沉寂如夜空的眼眸里有隱晦不明的幽光,如深夜的水面上激起的波光,映著淺淡的月色,忽明忽亮。
黑衣男子抱拳道,“公子,皇城傳來消息,皇上決定讓四皇子去聯姻……榮貴妃已經給大雍皇后遞去書信,此次聯姻,他們勢在必得……”
黑山繃緊著一顆心,小心翼翼的望著跟前的主子,心知主子對皇上……
唉……
“是么?”
柔和的暖光中,剛剛低下眼簾的英俊男子揚起眉,雋雅的臉上忽然泛起一道淡淡的笑意,明艷如花的笑容綻放在淺淡的柔光中,驚艷卓絕,猶似料峭春寒里乍然盛開的桃花,清寒之中透著幾分沁人心脾的雅致盎然,看得黑山一愣,瞬間便醉了。
‘圣朝攬碧玉,春風渡流霜,萬縷金輝落,盡醉明月中。’風云大陸的南州的子民大多都知道這么一首詩,用以贊美歌頌他們天圣皇朝三皇子。
天圣三皇子,復姓拓拔,單名一個鈺字,以上這首詩便是百姓們根據他的名字所做的,借以傳達他們對這位德高望重的皇子的愛戴與崇敬。
“難為她了,這次又使出多大的功夫才讓皇上成全了他們?”
語氣里聽不出一絲的喜怒,臉上的笑容卻是帶著幾分淡漠的譏誚。
“殿下,要不要屬下給幾位將軍老臣密信,趁皇上還沒有下旨,把四皇子換下來?”
黑山低聲詢問,心中自是忐忑萬分。
許久,拓拔鈺才落下這么一句,擱淺的手已經捻起棋盤上的一顆白子,“換?”
拓拔鈺抬起低垂的眼簾,看著黑山,疑惑到道,“換誰?你么?”
“公子,您知道,若是四皇子他……”
黑山焦急起來。
“本殿府中沒有多余的地方來安置女人,這樣,你給朝中那幾位密信,讓他們稍安勿躁,該吃的吃,該喝的喝。”
“殿下,可是……”
“沒事你就退下罷。”
“殿下,屬下還有一事通報。”
黑山深深吸了口氣,壓下胸口的壓抑,硬著頭皮,瞅著臉色繃緊的殿下,小心翼翼開口道。
“講。”
簡短的單音節落下。
“剛剛大周探子來報,那位早已經離開大周帝都不知所向……”
‘叮!’黑山的聲音剛落,拓拔鈺一怔,捏在指間的黑子突然落入棋盤中,敲出一聲清冽的響聲……
馬蘭城,屬于大雍王朝的中小型城池,由于地處偏僻,所以經濟較為落后。這一帶是大雍王朝的邊境,也就是風云大陸的中州同西州南州的分界,雜居著許多部族,異域風情別有一番風味。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灰茫的云際,空靈遼闊的羌笛聲,蒼涼恬靜的尺八聲盎然交錯,隨風蕩滌,小巷內匆忙的腳步聲漸起。
晨曦漸暖,柔光偏過回廊斜斜的照進屋內。
‘呯!’猛烈的沖撞聲乍然響起——前方軟塌邊上背靠軒窗揮灑筆墨的少年突然皺眉,屋內蕩滌的樂聲戛然而止,手持尺八跟箜篌的樂師轉頭看了推門而入的老管家一眼,然后便福身默默的退了出去。
往少年跟前的案上一看,上面卻是擺著一幅攤開的地圖,地圖上有剛剛做出的圓點標記,墨跡未干。
“少爺,院外柳信跟柳仙仙他們來勢洶洶,這……”
管家蒼老的聲音有些顫抖與沙啞,感染風寒數日,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枯瘦沒有精神,若不是司空堇昨夜捎回來的那些藥,他怕是也沒有精力站在這里。
‘哦?’“他們就堵在門外,剛好碰上朱大人,把人攔在外頭。”
站在暖光之中的少年驀然收住動作,緊蹙的秀眉一揚,抬頭,粉唇淡淡,俊秀的臉上揚起一抹笑,衣袖一揮,只聞得一聲‘咚’,跟前的地圖上乍然躍出一朵詭異的墨花,剛剛標記出的地方瞬間被那墨花遮掩,少年手中已空了下去。
‘看來,是覺得沒夠爽么……’司空堇摸了摸下巴,眼里浮現著饒有興味的幽光,低低自喃,“不過倒是趕上時候了。”
“少爺,你說什么?”
老管家吳伯一臉疑惑的望著唇邊掛著一抹邪笑的少爺,忽然感覺身后涼風陣陣。
“嗯,來者是客,吳伯,你下去歇著罷。”
“是,少爺!”
……
沉重的腳步聲很快在門外響起,隨著門口揚起的一道煙塵,不待屋中的人吱聲,一個大肉球已經滾了進去。
“下官見過大人!”
大肉球在榻前準確的停下,對著榻上逆光而臥磕著瓜子的少年作揖。
“幾日不見,朱大人你倒是又白嫩了幾分,這圣瀾江的水果然沒有白流。”
朱大人,姓朱,單名寺,司空堇麾下一名謀士。
矮矮圓圓,滿身肥肉,大胖子一個,綠豆一般大的眼睛幾乎瞇成一條線,一身的白色儒袍,墨發參差不齊的披在腦后用一根皮繩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