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巴的灰白色毛發上還有沒擦干凈的血跡。
可這會兒的大金毛，枕在男人的掌心里，說不出的乖巧安靜。
一點兒都看不出方才女人說過的，激烈掙扎拒絕被安樂的模樣。
可男人衣服上的血。
女人紅腫的雙眼。
還有身邊明顯是醫院病房的環境。
都預示著大金毛此刻的處境。
方才還激烈涌動的彈幕消失的一干二凈。
直播間里一片安靜。
“毛毛？”
林夕自認已經很能接受生老病死的自然過程了，這一刻依舊心酸到不行。
聲音放的軟軟輕輕，林夕輕聲問道：“毛毛，爸爸媽媽想陪著你，讓你在睡夢里去汪星呢。汪星一點都不可怕，會有好多好朋狗一起玩，你去了汪星，說不定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投胎回來繼續做爸爸媽媽的小狗了，你是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事情嗎？”
原本有氣無力閉著的眼，在聽到林夕的聲音時緩緩睜開。
大金毛像是已經看不見了，嗅著鼻子四處尋摸半天。
渙散的眼神聚焦手機。
大金毛低聲嗚咽。
嗚嗚！
嗚嗚嗚……
林夕的淚猝不及防掉落。
女人急了，“主播，毛毛說什么？”
林夕想笑著安撫女人，可彎了彎唇，眼淚掉的更急了，“毛毛說，它在等姐姐回來。”
女人愣住。
捂著嘴嗚咽的哭起來。
男人出聲解釋道：“它姐姐在瑛國留學。最近在忙論文，常常半夜都還沒寫完，我和她媽媽沒想到會這么嚴重，就沒打擾她……”
沒想到走到了不得不安樂的這一步。
哪怕現在通知女兒趕回來，恐怕等她回來，毛毛也已經去汪星了。
來不及不說，還耽誤了她的課業。
怎么看，都是一場來不及告別的離開。
男人還想說什么。
女人已經下定決心，急急拿過男人的手機給女兒打電話。
帝都時間晚上九點。
正是瑛國的下午兩點。
嘟嘟的聲音響了許久，電話卻一直沒通。
女人一邊繼續撥一邊自言自語，“她可能在實驗室呢……她以前做課題的時候就是，一忙就是好幾天，課題完成了才能聯系上。”
接連打了幾遍都是忙音。
女人丟開手機，輕撫著大金毛的頭大哭道：“毛毛，在媽媽心里，你跟姐姐一樣重要！看你這樣，媽媽心都快碎了，你放心去汪星，等姐姐回來，媽媽跟她解釋，好不好？”
大金毛低聲嗚嗚。
林夕轉述，【姐姐是個小氣鬼！】
女人一怔。
大金毛喘息著嗚嗚，【知道毛毛沒跟她告別，她肯定要生氣的！】
說話都像是件格外消耗體力的事。
大金毛的鼻子里，嘴角邊，不停有血水涌出。
直播間里的粉絲們崩潰了。
“怎么辦怎么辦？醫生呢？沒什么可以用的手段了嗎？打針輸液什么的，緩解一下毛毛的痛苦，讓它等姐姐回來啊！”
“阿姨你打電話啊，讓毛毛姐姐快點回來啊！”
“我查過了，最近一班倫敦飛帝都的飛機是三個小時后，最快明天晚上就能到了。趕一下，說不定來得及！”
“求求了……”
無數的哭哭臉。
無數的求求了。
短短幾秒的功夫，大口的血水從金毛鼻子和嘴里涌出。
大金毛想伸舌頭舔干凈都不能。
只急促喘息。
“阿姨，叔叔……”林夕開口道：“毛毛說，它聞到姐姐的味道了！”
？？？
女人一怔。
兩人齊齊看向已經閉上眼幾無氣息的大金毛，俱是一臉的不敢置信。
林夕輕聲道：“先找醫生開止血止痛的針，幫毛毛緩解一下現在的痛苦。然后，你們幫毛毛清理一下吧。它不想臟臟的跟姐姐告別！”
不敢相信是真的。
可這會兒，巨大的悲傷和慌亂充斥在心頭，已經顧不上去想什么了。
女人強忍悲痛，一手摸著金毛的爪子，一邊親吻它的頭，一遍遍的喊著毛毛。
男人起身朝外。
畫面混亂起來。
白大褂的醫生進進出出，給毛毛打了針，又動作輕柔的拆掉了它身上的各種輸液袋。
護士一邊抹著淚一邊送進清潔濕巾，把被血染紅的毛巾和垃圾袋清理走。
畫面那頭一片安靜，只能聽到女人哽咽的哭泣聲。
直播間里也一片寧靜。
所有人都在等一個不知是真是假的奇跡。
【夕姐，毛毛姐姐真的回來了嗎？】
手機嗡的輕響。
蘇啟悅發來微信，【你問問毛毛，我們能不能為它做點什么？如果需要，我可以帶七月過去陪陪它。】
金毛是最常見的導盲犬和撫慰犬。
眼睜睜看著一只跟七月同一品種，長得也有幾分相像的大金毛在自己面前奄奄一息。
蘇啟悅沒辦法無動于衷。
林夕輕聲發問。
大金毛毫無回應。
女人連連搖頭，連個完整的音符都說不出。
悲傷四溢。
直播間里的在線人數只增不減。
就連聞訊而來的新粉都跟著難過，卻問不出一句“這里發生了什么”。
“夕姐，毛毛姐姐真的回來了嗎？”
“夕姐，醫生真的沒法子了嗎？如果需要捐血，我家狗子身強體壯，可以幫忙！”
“我家狗子也可以！”
“我也可以！”
“還有我……”
“……”
彈幕里一眼看去全都是熱心養狗人伸出的援手。
所有人都跟著著急。
秦宴的消息就是這個時候發來的。
【實驗室有個臨床試驗的針劑，可以凍結全身的病毒，延緩12小時生命。但是還在實驗中，副作用不詳，你問下對方愿不愿意，愿意的話我現在趕過去。】
酸澀的視線有瞬間的凝滯。
林夕緊急呼叫那頭，“阿姨，你看下私信。”
轉機來了？
眾所周知，夕姐的私信非緊急情況不出現。
評論區紛紛攘攘。
“求求了，急求一個奇跡！”
“坐等一個奇跡！”
“夕姐救命啊！！！”
滿屏的感嘆號里，女人茫然的抓起手機察看私信。
“真的可以嗎？”一臉不可置信，女人連連點頭，“我愿意，愿意的！”
別說12小時，只要能暫時緩解毛毛的痛苦，做什么她都愿意。
女人噠噠噠的打字。
聯系方式還沒發給林夕。
女人身后，昏迷中的大金毛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似的。
呼呼的喘著氣，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毛毛……”
帶著哭腔的聲音從遙遠的地方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