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我的兒啊!”
一聲撕心裂肺,仿佛壓抑了半個世紀的悲鳴終于沖破喉嚨。
霍夫人枯瘦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她猛地向前撲去,那雙枯柴般的手臂爆發出不可思議的力道,死死地抱住了霍青凰單膝跪地的身體!
像是要將這失而復得的珍寶,徹底揉進自己行將就木的骨血里!
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地浸濕了霍青凰肩頭冰涼光滑的衣料。
那哭聲,混雜著極致的狂喜、失而復得的巨大沖擊,積壓了五十年的無盡思念與擔憂,還有對女兒那頭刺目銀發的心如刀割,沙啞破碎,卻狠狠撞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霍青凰的身體在母親撲上來的瞬間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她早已習慣了毀滅與新生,習慣了星辰崩滅的宏大,習慣了揮手間湮滅強敵的冷酷。
如此直接滾燙,屬于凡俗母親的脆弱擁抱和洶涌淚水,帶著濃烈到近乎灼傷的生命氣息,對她而言,陌生得恍如隔世。
這脆弱,比混沌災厄的爪牙更讓她無所適從。
然而,僅僅只是一瞬。
那被超凡力量幾乎掩埋的本能,如同沉睡的火山驟然蘇醒。
僵硬褪去,霍青凰緩緩地地抬起手臂,環抱住懷中這具瘦骨嶙峋的身軀。
她的動作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輕柔,生怕自己哪怕一絲一毫的力量會傷到這脆弱的凡胎。
“媽,我在,我回來了……”
她低聲重復著,聲音依舊清冷,卻努力地放得更柔,試圖安撫懷中泣不成聲的老人。
那刺目的銀發垂落,與母親花白的發絲交纏在一起,無聲地訴說著時間的殘酷與親情的堅韌。
霍嘉悅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很想上前擁抱姐姐,又有點不敢。
就在這令人心碎的母女相擁時刻,敖玖懷中的嬰兒,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
小家伙睡眼惺忪,小嘴吧嗒了一下,似乎對周圍的環境有些好奇。
他那雙純凈得如同初生宇宙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轉,正好落在緊緊相擁的霍青凰和霍夫人身上。
尤其是霍夫人身下那張象征著衰老與禁錮的冰冷躺椅上。
嬰兒的小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對那東西傳遞出的“不舒服”氣息感到不滿。
他伸出胖乎乎蓮藕般的小胳膊,朝著霍夫人的方向,虛空里輕輕一抓!
動作隨意得如同拂去眼前的一粒塵埃。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波動,沒有玄奧復雜的符文閃現。
仿佛只是一個念頭,一種源于混沌本源的意志悄然降臨。
霍夫人身下那張躺椅,連同上面柔軟的坐墊,就在敖霍嘉悅驚愕的目光注視下,如同被投入烈陽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分解!
幾乎就在躺椅消失的同一剎那,一張由無數翠綠欲滴,散發著勃勃生機的藤蔓交織而成的舒適秋千椅憑空出現,穩穩地托住了霍夫人驟然失去支撐的身體!
藤蔓虬結,充滿了自然的野趣。
而更令人瞠目的是,那藤蔓之上,竟在瞬息之間綻放出無數碗口大小,金紅絢爛形如展翅鳳凰的花朵!
濃郁卻不甜膩的異香瞬間彌漫開來,沁人心脾,將空氣里殘留的藥味和衰老氣息一掃而空!
霍夫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止住了哭聲,茫然地低頭看著自己身下。
冰冷的觸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藤蔓柔韌的支撐感和鳳凰花溫軟的包圍。
她下意識地動了動身體,秋千隨之輕輕搖晃,她的身體也好像煥發出勃勃生機,有種久違的輕松感。
“這,這是……”
霍夫人布滿淚痕的臉上還殘留著巨大的悲慟,此刻又添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喜。
這種感覺,仿佛瞬間從暮氣沉沉的病榻,被移到了生機盎然的春日花園。
她身體里的沉疴,好了?
“咯咯咯……”
始作俑者似乎對自己的“杰作”非常滿意,在敖玖懷里開心地笑了起來,小手還興奮地拍打著。
那純凈的笑聲,如同清泉流淌,瞬間沖淡了庭院里彌漫的濃重悲傷。
敖玖低頭看著懷里這無法無天的小祖宗,嘴角抽了抽,最終只能無奈地搖搖頭,對著霍青凰露出一個的苦笑表情。
霍青凰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怔了一下,隨即看向那嬰兒,眼底掠過一絲極其淺淡的暖意。
她扶著母親在花團錦簇的藤蔓秋千上坐穩,動作輕柔。
“媽,您坐好。”
她的聲音溫和了許多。
霍夫人卻抓著她的手,固執地看著嬰兒,顫抖著聲音問道:
“青凰,那,那小孩,是,是你和敖玖的孩子?”
空氣瞬間沉默。
霍青凰張了張嘴,不知該怎么解釋。
“姐……”
霍嘉悅終于湊了過來,如往常一樣,擠眉弄眼地看向兩人。
她剛要調侃兩句,就聽一聲帶著驚怒和難以置信的暴喝響起,如同炸雷!
“敵襲?誰他娘的吃了豹子膽,敢來我霍家搗亂?!”
是霍凌川的聲音!
霍家祖宅的防御結界被無聲洞穿,這簡直是赤裸裸的挑釁和打臉!
他正因749總局幾個老頑固的保守策略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更是火上澆油!
“保護老夫人!保護嘉悅小姐!”
數道身影伴隨著厲喝和破空之聲,從不同方向如同離弦之箭般激射向后院!
這些是霍家核心的護衛力量,反應快如閃電,氣息凌厲,至少都是金丹期的修為!
然而,他們快,有人比他們更快!
一道火紅色的身影,如同燃燒的流星,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超越了所有護衛,第一個撞破連接前廳和后院的月洞門!
速度之快,甚至在身后拉出了一串淡淡的殘影!
是霍寶兒!
五十年的歲月,并未在她明艷張揚的臉上刻下多少痕跡,反而沉淀出一種更為凌厲逼人的氣勢。
一身剪裁利落的火紅色勁裝,勾勒出矯健的身姿,長發高高束起,眉眼間依稀可見當年那個倔強少女的影子,卻又多了幾分殺伐果斷的威儀。
她已是霍家長房實際的主事者,修為臻至合體期,在霍家威望極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