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小嘴一咧,露出一個無齒的笑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著霍凌楓的方向,奶聲奶氣地吐出一句話:
“二舅舅笨笨!丹丹糊糊了!臭臭!”
稚嫩的聲音在寂靜下來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噗!”
霍凌川第一個沒忍住,直接笑噴了。
霍寶兒也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
其他人更是忍俊不禁,連剛剛恢復精神,正新奇地感受著年輕身體的霍夫人,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唯有霍嘉悅帶著笑意的臉色一僵,嘴角漸漸垮了下去。
她看著被嬰兒當眾處刑,尷尬得無地自容的二哥霍凌楓。
再想想自己連二哥的煉丹技術都不如,霍嘉悅慚愧地垂下腦袋,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角。
而另一邊,霍凌楓的臉瞬間由紅轉紫,再由紫轉黑,捏著那瓶煉廢的丹藥,藏也不是,扔也不是,尷尬得恨不得原地消失。
他瞪著那個一臉天真無,仿佛只是陳述了一個簡單事實的小外甥,氣得咬牙切齒,最終只能對著敖玖和霍青凰的方向,憋出一句:
“不知道揭人不揭短嗎?你們也不管管這小子?!”
霍青凰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沒說話。
敖玖則抱著兒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仿佛兒子干了件多么了不起的事。
“呵呵,童言無忌。不過,你這煉丹水平,嗯,確實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那語氣,欠揍程度比起霍凌川有過之而無不及。
“……”
霍凌楓的臉色更黑了。
庭院里充滿了久違的輕松歡快的笑聲。
失而復得的狂喜,家族團聚的溫馨,以及這個小生命帶來的無限生機與歡樂,交織在一起,沖散了所有的陰霾和沉重。
就在這時,月洞門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拖沓不穩的腳步聲,伴隨著拐杖急促點地的“篤篤”聲。
一個身影,在霍家護衛欲言又止的復雜目光注視下,略顯蹣跚地出現在了月洞門的拱形門框之中。
是霍裕恒。
這位曾經叱咤風云,掌控霍家龐大商業帝國的老人,如今已是風燭殘年。
一百二十載的歲月,即便有749總局提供的頂級靈丹妙藥延壽,也終究走到了盡頭。
他身形佝僂得厲害,仿佛背負著一座無形的大山,曾經銳利如鷹隼的眼眸,此刻被渾濁的翳所覆蓋,看東西總有些模糊不清。
稀疏的白發貼在頭皮上,臉上溝壑縱橫,每一道都刻滿了時光的疲憊與無法言說的期盼。
他拄著一根紫檀木的龍頭拐杖,因為剛才走得急,此刻正微微喘著氣,胸膛起伏不定。
他本是聽到后院那不同尋常的動靜,心中驚疑不定,強撐著病體趕來的。
然而,當他那雙渾濁的老眼,努力聚焦,終于看清后院銀杏樹下,鳳凰花藤秋千旁的情景時。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那纏綿病榻,枯槁如朽木的老妻,此刻竟容光煥發,烏發如云,穩穩地站在一張由翠綠藤蔓和絢爛金花編織成的奇異秋千旁!
那挺直的脊背,那瑩潤的肌膚,那清亮的眼神……
這哪里還是他記憶中那個行將就木的妻子?
分明是年輕了一百歲的樣子!
而站在妻子身邊,那個側影清冷絕倫,一頭如瀑銀發在月光下流淌著冰冷光澤的女子……
霍裕恒的呼吸猛地一窒!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
手中的紫檀木拐杖,“哐當”一聲,脫手砸落在冰涼堅硬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這聲響驚動了庭院里的人。
所有人循聲望去。
霍夫人也轉過頭,看到門口的丈夫,臉上綻開一個燦爛得如同少女般的笑容,聲音帶著久違的活力:
“老頭子!你快看!是青凰!是青凰回來了!還帶了小孫孫!你看我……你看我是不是變年輕了?”
她甚至孩子氣地轉了個圈,展示著自己恢復活力的身體。
然而,霍裕恒卻仿佛沒有聽見妻子的話。
他的眼睛,死死地釘在那個銀發如雪的身影上。
渾濁的瞳孔劇烈地顫抖著,里面翻涌著驚濤駭浪般的情緒。
震驚茫然,不敢置信,隨即是滅頂的狂喜!
五十年間,他守在749局,用盡一切資源和人脈,只為能早一刻得到女兒的消息。
他無數次在午夜夢回時驚醒,無數次對著星空望眼欲穿,只為了盼回自己唯一的親生女兒。
而現在,她真的出現在自己面前!
這一切,真的不是在做夢?
霍裕恒揉了揉眼睛,然后伸手狠狠掐了大腿一把。
“嘶!”
身邊傳來小王管家呼痛的抽氣聲。
“痛不?”
霍裕恒頭也不回地問道,聲音帶著一股急切。
“回老爺,很痛!”
小王管家毫不猶豫地點頭,生怕點慢了又要挨一下子。
霍裕恒的眼神蹭地亮了。
“真的是青凰回來了……”
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喉嚨里發出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嗬嗬聲。
他佝僂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仿佛隨時都會散架。
渾濁的老淚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洶涌而出,順著他溝壑縱橫的臉頰滾滾而下,砸在衣襟上,也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不再需要拐杖的支撐。
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力氣,或許是回光返照,支撐著他猛地挺直了那幾乎彎成九十度的脊背!
他踉蹌著,一步又一步,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那個銀發身影的方向,跌跌撞撞地撲了過去!
腳步虛浮,身形搖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卻又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決絕!
“青凰!青凰!真的是你回來了?”
一聲驚喜到極致,仿佛泣血般的嘶吼,終于從他喉嚨深處爆發出來!
那聲音沙啞破碎,帶著五十年的煎熬與此刻失而復得的巨大沖擊,瞬間撕裂了庭院里短暫的輕松氛圍!
他撲到近前,枯瘦如鷹爪般的雙手,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力量,死死地抓住了霍青凰垂落在身側的手腕!
那雙渾濁的老眼,一眨不眨地釘在女兒的臉上,仿佛要將這張臉刻進靈魂深處,帶入輪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