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
“晚上直播了？”
“對啊……一出機場就遇到催更的夕陽了，太熱情了，盛情難卻，就上線跟他們聊了會兒。”
“快過年了，應該不會再離開帝都了吧？”
“應該不會了。不過，過完年可能要去趟魔都，有夕陽私信我，說魔都動物園有頭大象好像被霸凌了，我聯系了那邊，工作人員又說沒有，還說動物園在整修不方便視頻，反正各種推諉。等過完年開園了，我打算過去看看。……少爺，你說，大象有沒有可能生活在帝都，比如，秋鳴山。”
“……林小夕你是不是傻？大象那是熱帶亞熱帶動物！！！虧你還是毛茸茸代言人，是特聘的動保專家！”
“哎呀，我這不就是隨口一說嘛……”
打從林夕離開帝都，江夜覺得自己像是變了個人。
不愛說話了。
晚上又睡不著了。
整個人像是又回到了剛從國外回到帝都的那三年。
但也不全一樣。
那三年的他像個茫然的無頭蒼蠅，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
晚上睡不著，一宿一宿的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白天睡覺打游戲看電影。
偶爾去酒吧坐坐，通常都是以打架被送回別墅告終。
可這一個月，他忙到連看星星的時間都沒有。
整個人幾乎住在了蔣氏的副總裁辦公室里。
人活著有什么價值。
亦或者。
怎么活能更開心。
對他而言好像都沒什么意義。
像是個提前輸入好程序的機器人，每天開會簽文件看股市看地圖規劃，忙到電量耗盡倒頭就睡。
睜開眼，又是枯燥乏味的一天。
可林夕回來了。
江夜忽然覺得，活著挺好的。
能和她像這樣靜靜地坐著，看星星說點廢話，好像就挺開心的。
一顆心像是泡在了溫泉池子里，咕嘟咕嘟的冒著泡。
心房兩側生出兩只火柴人一樣的小胳膊，在溫突突的池子里劃來劃去。
渾身的細胞都在舒服的嘆氣。
有流星劃過，江夜下意識回頭。
果然，林夕雙手抱拳閉著眼，正對著流星許愿。
幼稚，可愛，單純。
還是他認識了那么久，喜歡了那么久的林小夕。
“少爺，你呢？最近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兒嗎？”
林夕看過來時。
江夜回過神來，眼底劃過一抹心虛，“如果我說，我做了好多壞事，你會不會很失望？”
？？？
林夕一怔，“你做什么壞事了？”
閨蜜團們給她看了那么多新聞，還講了好多真假難辨的八卦。
結論就一個，蔣家和周家又打起來了！
可無論是蔣氏集團那些事，還是江夜做成的那些事，都是有利于經濟有利于社會的好事。
哪一樁都不算是壞事啊！
還是說，他……
“周氏股票跌了好幾個點，粗略估計損失上百億……”江夜看著林夕的眼睛問道：“你不怪我？”
雖然周凜沒在周氏任職，可他也是手握大額股份的股東之一。
那幾個點，他名下的損失最起碼十位數。
“商場上的事，我不懂！”林夕搖頭，一臉無所謂的表情，“我只知道，你做的那些事，對絕大部分人有利。”
江夜心里一松。
就聽林夕話鋒一轉，“來的路上，我還問周凜了呢。你猜他怎么說？”
江夜想到了進門前周凜那句揶揄，“謝謝我？”
“對啊……”林夕一臉好笑，“周凜說，孩子還是得交給別人打，自己打還真是下不去手。現在這樣，挺好的！”
江夜愣了一下。
林夕笑的像秋鳴山里的嚶嚶嚶，“他跟他哥關系不好。”
？？？
江夜眨了眨眼。
不知想到什么，眉梢輕挑。
帝都豪門圈子里人都說周家兩兄弟關系好。
甚至有傳言說周凜為了不跟周瑾爭，主動去了部隊。
時隔三年回來了也不沾手集團的事，只接手了盛世傳媒。
蔣君豪一開始找他，說動他的理由也是，周凜回來了。
他單打獨斗怎么都不可能玩得過兄弟齊心的那哥倆，如果他不回來，蔣家以后就只有被周家按在地上摩擦的份兒。
結果，全都是謠言？
那他忙活這么久，豈不是……給周凜做了嫁衣？
怪不得他說要謝謝他呢！
江夜：！！！
“怎么樣？意不意外，后不后悔？”林夕笑的眉眼彎彎。
江夜沉默片刻，搖頭。
打擊周氏是其中一個理由。
但最關鍵的理由，是他做的那些事，于蔣氏未來的發展有利。
以及，像林夕說的那樣，對絕大部分人有利。
那就沒什么好后悔的。
“林小夕……”江夜回頭看林夕，“我們以后還會像現在一樣，對嗎？”
“當然不是。”
江夜心口一頓。
林夕笑瞇瞇的說道：“感情就像二鍋頭，年份越久，酒越香。少爺，我們只會越來越好啊！”
一年份的葡萄酒，跟82年的拉菲。
同樣都是葡萄酒。
但論口感論價值，前者都無法跟后者相提并論。
明白林夕的意思，江夜眸底星芒綻開，仿佛壓在心里那么久的黑云都被夜風吹散了。
江夜改主意了。
原本想拖到周凜氣勢洶洶上前敲門。
抑或者林夕神色惴惴說太晚了她要回去了。
可過去了這么久，這兩人像最有耐心的釣魚佬，不疾不徐。
就仿佛，周凜篤定林夕在他這兒是安全的。
而林夕也確定周凜會耐心等她不會催促。
反倒襯的他那點兒小心思幼稚又無聊。
江夜看了眼腕表，“奔波了這么久，累壞了吧？……很晚了，快回去吧！”
“哦！”林夕起身，像從前一樣，輕車熟路把躺椅拖回露臺上，又蹲下身子揉了揉貓頭狗頭，“我走啦，下次再來看你們！”
小獒拖著煤球，屁顛屁顛的跟在江夜身后送林夕出門。
再回來，咬著江夜的褲腳把他往假山池子旁拖。
一眼。
又一眼。
進門時林夕蹲過的那里多了個空落落的魚缸。
江夜再抬眼，正對上假山山洞里的那對綠豆眼。
是只小烏龜。
江夜下意識蹙眉。
千歲死的時候，他就說過，這輩子養什么都不可能再養烏龜了。
千歲是獨一無二的！
漠然轉身，邁出一步，江夜忽的愣住。
腦海中浮出了一張照片。
那是林夕學潛水那家潛水訓練營官網主頁的廣告宣傳圖。
高清照片里，微波蕩漾的海底深邃湛藍。
揮動腳蹼奮力下潛的林夕美的像是美人魚。
當時只有一個念頭：果然還是她，那個無論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的林小夕。
可這會兒，畫面重現，江夜看到的卻不是林夕。
而是林夕面前珊瑚礁石上，那個被氣泡包裹著的小石子。
那是……
肩膀僵硬。
空氣凝滯。
江夜慢動作轉身。
四目相對，小烏龜慢吞吞抬起小小的右前爪：嗨，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