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巢基地,C區(qū),最高理事會。
環(huán)形的全息會議桌上,每一張面孔都陰沉得能滴出水。
坐在主位的議長王政和,敲擊著冰冷的桌面。
這聲音,是會議室里唯一的聲響。
像是在為他們即將崩塌的權(quán)力敲響喪鐘。
“一個月。”
“僅僅一個月,A區(qū)和O區(qū)的底層民眾,就有五分之一成了那條長蟲的信徒。”
“我說的信徒,不是口頭上的那種。是每天準時去跪拜,把微薄的薪水換成食物和金屬零件,獻給那尊破銅爛鐵神像的……狂信徒。”
“我們的生產(chǎn)效率下降了百分之十七,這還是保守估計。更重要的是,我們的政令,在A區(qū)和O區(qū),已經(jīng)快要成為一張廢紙了。”
權(quán)力,才是他們最在乎的東西。
末日之后,他們憑借著對資源的壟斷,建立了金字塔般的秩序。
他們是塔尖,是制定規(guī)則的人。
而現(xiàn)在,有人在塔基下面,瘋狂地挖著他們的根基。
一個看起來斯文秀氣的年輕理事劉坤。
提出一個建設(shè)性的意見。
“議長,各位理事。我認為,強硬的壓制是行不通的。既然那條……‘神龍’,是用信仰來蠱惑人心,我們?yōu)槭裁床荒苡眯叛鰜韺剐叛觯俊?/p>
他的話音剛落,坐在對面的安防總長孫彪就冷笑了起來。
“對抗?拿什么對抗?劉理事,你來告訴我。”
“我們?nèi)ツ恼乙粋€‘神’出來?你嗎?還是我?我們誰能像它一樣,手指一彈,就讓一個普通人進化?”
劉坤的臉漲得通紅。
“我們可以樹立一個英雄!一個人類的英雄!宣傳他的事跡,把他塑造成守護神……”
“然后呢?”王政和打斷了他。
“然后讓信徒去向英雄的雕像祈禱,求英雄賜予他們力量?英雄能給嗎?給不了!但那條龍,它能給!”
王政和的重重地按在桌面上。
“這就是問題的核心!我們的信仰是虛的,是精神寄托。它的信仰是實的,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好處!是進化!是在這個吃人的世界里活下去的本錢!你告訴我,怎么對抗?”
一連串的質(zhì)問,讓劉坤啞口無言。
他頹然地坐了回去,鏡片下的眼神黯淡無光。
會議室再次陷入死寂。
過了許久,孫彪像是被逼到了絕路,猛地一拍桌子,低吼道。
“干脆下達最高禁令!以人類存續(xù)委員會的名義,宣布神龍教為非法組織!所有信徒,一經(jīng)發(fā)現(xiàn),全部按叛亂罪處置!我就不信,我們掌握著軍隊和武器,還鎮(zhèn)壓不了一群泥腿子!”
“蠢貨!”
眾人循聲望去,是年紀最大的劉老理事。
他平時總是在會議上打盹,此刻卻雙眼圓睜,渾濁的眼球里布滿了血絲。
“你忘了陳海是怎么死的嗎?”
孫彪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兇悍瞬間被恐懼取代。
陳海……算是整個基地明面上的頭兒了。
但還不是因為惹了那蛟龍,然后被當面吃了?
想到那血腥的一幕,孫彪的嘴唇開始哆嗦。
不過說出去的話如潑出去的水,他除了逞強就只剩逞強了。
“那……那不一樣!我們……”
“我們什么?”王政和冷冷地看著他。
“我們出動大軍,把那幾萬人全殺了?然后呢?剩下的十幾萬底層民眾怎么想?他們會立刻倒向那條龍!到時候,整個蜂巢基地都會爆發(fā)內(nèi)戰(zhàn)!你想死,別拉上我們!”
“你!”孫彪被噎得滿臉通紅。
是啊,他們不敢。
他們害怕的不是那條龍,而是被那條龍煽動起來的,千千萬萬已經(jīng)一無所有、并且被賦予了“希望”的底層民眾。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這個道理,他們比誰都懂。
會議室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暴力不行,懷柔也沒用。
他們仿佛陷入了一個死局。
“難道……就真的沒辦法了嗎?”
劉坤絕望地喃喃自語。
王政和閉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
良久,他才重新睜開眼,做出了極其艱難的決定。
“既然……它能給信徒好處。”
“那我們……也給。”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解地看著他。
真的要給?
那和割他們的肉給底下的賤民吃有什么區(qū)別?
但王政和卻一字一頓的命令道。
“傳我的命令,發(fā)布新的《勞動保障法案》。”
“從明天起,所有底層工人的每日工作時長,從十六個小時,縮減到十五個小時。”
“每日基礎(chǔ)薪資,從六十聯(lián)邦幣,提升到七十聯(lián)邦幣。”
“還有……”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這個決定讓他心痛無比。
“全年無休制度廢除。改為……每日享有半個小時的……自由休息時間。”
話音落下,滿座皆驚。
“議長!不可!”財務(wù)總長第一個跳了起來。
“光是薪資上調(diào),我們每天就要多支出近千萬!這會動搖我們的經(jīng)濟根基!”
“是啊議長!減少工時,我們的物資產(chǎn)出怎么辦?前線的壓力本來就大!”
“半小時休息?他們只會聚在一起喝酒鬧事!”
反對聲此起彼伏。
王政和猛地一拳砸在桌上,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都給我閉嘴!”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根基?你們的根基是聯(lián)邦幣,還是那些給你們挖礦、種地、擰螺絲的活人?!”
“人要是都沒了,都要去信那條龍了,你們抱著你們的聯(lián)邦幣,去跟變異獸交易嗎?!”
王政和指著在場的所有人,眼里滿是失望與憤怒。
“這是唯一的辦法!”
“用利益,把他們從那條龍的身邊,拉回來一點!”
“哪怕只是一點點!”
“我們是在跟一個神……搶人!”
……
O區(qū),第七號酒館。
渾濁的空氣里,混雜著廉價酒精、汗水和絕望的氣味。
一群剛下工的男人,正圍坐在一張油膩的桌子旁。
麻木地往嘴里灌著辛辣的合成酒。
他們衣衫襤褸,滿身機油和塵土。
突然,酒館墻壁上那臺老舊的公共屏幕閃爍了一下,廣播聲響徹整個空間。
“全體蜂巢基地公民請注意,全體蜂巢基地公民請注意。經(jīng)最高理事會決議,即刻頒布最新《勞動保障法案》……”
一個穿著西裝,表情嚴肅的男人出現(xiàn)在屏幕上,用毫無感情的語調(diào)宣讀著公告。
酒館里的人們起初并未在意。
他們早已對上層畫的各種大餅感到麻木。
“……即日起,所有C級及以下公民,每日標準工作時長調(diào)整為15小時……”
一個正要喝酒的壯漢,手一抖,酒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仿佛要把它看穿。
“……每日基礎(chǔ)薪資標準,上調(diào)至70聯(lián)邦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