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鋪門口懸掛的風(fēng)鈴被風(fēng)吹起，發(fā)出一連串清脆聲。
韓江心不在焉地坐在店內(nèi)。
胸腔里像是破了一個大洞，呼呼地灌著冷風(fēng)，再清脆的聲響也填不滿。
剛剛那個男人他大概知道是誰。
他見過，在曲清落的手機(jī)上，見過他的照片。
他一直都知道，曲清落心里住著一個人。
那個人像一根無形的線，牽著她所有的情緒起伏，讓她偶爾失神，偶爾沉默，偶爾憂郁。
可他從未想過，那個讓她魂牽夢縈的人，會是她的哥哥。
盲杖敲擊地面的聲音由遠(yuǎn)及近，帶著熟悉的聲響。
韓江斂起心神，將眼底的情緒壓下去，起身迎過去。
“怎么不多休息會兒？”韓江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聲音刻意放得平穩(wěn)：“我說了，今天我沒事，我來幫你看店。”
“師傅……”曲清落微微蹙起眉梢，聲音緊繃：“剛才……是不是有人來過？”
韓江見她心神不寧，沒有隱瞞。
“嗯。”他應(yīng)道：“兩小時前，來過一個男人。”
曲清落握著拐杖的手驟然收緊，手背隱著青色筋脈。
她剛才在里屋練習(xí)新學(xué)的編法，太累了，便倒在沙發(fā)上睡著了。
朦朧中，似乎聽到外面?zhèn)鱽黼[約的對話聲。
那道男聲，異常熟悉。
她以為是夢。
可醒來后，越想越不對勁。
太真實了。
真實得讓她心臟驟停，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她聲音微顫地問：“那個男人……長什么樣子？他是來買東西的嗎？”
“阿黎。”韓江看著她：“他來找你了。”
曲清洛的眼睫猛地一顫，像受驚的蝶翼。
她怔怔地看著韓江，嘴唇動了動，一時啞言。
“我把他打發(fā)走了。”韓江鎖著她蒼白的臉，聲調(diào)沒起伏：“但他既然來鎮(zhèn)上找你，肯定會打聽到你的消息。不出意外，他還會再回來。”
最后幾個字像一道驚雷，炸得曲清落腦子里一片空白。
不行。
她現(xiàn)在這副樣子，不能被他看見。
她什么也沒說，握著盲杖轉(zhuǎn)身慌慌張張地往店鋪里屋走去。
走得太急，沒注意到里屋的木門還虛掩著。
肩膀“咚”的一聲撞在門框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朝著地面摔去。
韓江眼疾手快，幾乎在她撞上門的瞬間快步上前，伸手穩(wěn)穩(wěn)托住了她。
掌心貼上微涼的衣料，韓江能清晰地感受到曲清落身體的顫抖。
韓江扶著她站直身體：“阿黎，你在害怕什么？”
曲清落低下頭：“不是害怕……是不能見……”
韓江直接戳破她的心事：“你想放下的人，是他，你想重新開始生活，也是因為他。你心里裝著的人，是你哥哥，對吧？”
曲清落沒有否認(rèn)，也沒有解釋，只是將頭垂得更低。
過了許久，她才抬起頭，帶著懇求。
“師傅，如果他等會兒再回來……求求你，幫我應(yīng)付過去……我不能和他見面，不能讓他找到我。”
韓江沉默著，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蒼白的臉，心驟然緊縮。
“你想清楚了嗎？”他聲音低沉：“你明明很想見他。”
曲清落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苦笑，充滿了自嘲：“想見……和不能見，是兩回事。師傅，拜托你了。”
話音剛落，店門外，一陣急促而有力的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清晰地傳來。
自從眼睛看不見以后，她的耳朵就變得異常敏銳。
曲清落猛地攥住韓江的胳膊，用力握了握。
韓江會意，拍了拍她的手背，轉(zhuǎn)身快步走了出去，順手將木門輕帶上，把曲清落隔在門后。
他剛走到外面，便與林執(zhí)撞了個正著。
林執(zhí)微喘著氣，顯然是急匆匆跑回來的，眼神銳利如鷹隼，直直向他掃來。
“先生。”韓江語氣平淡，仿佛對待一位普通顧客：“你怎么又回來了？”
林執(zhí)沒繞彎子，直接明了：“曲清落在哪兒？”
韓江靠在柜臺邊：“不認(rèn)識。”
“黎丸。”林執(zhí)聲音漸冷：“這家店的老板，黎丸，她在哪兒？”
韓江一時沒接話，轉(zhuǎn)身走到桌邊，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撈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溫?zé)岬乃^喉嚨，可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扇木門后。
然后，他應(yīng)了他五個字：“她不想見你。”
“我要見她！”林執(zhí)態(tài)度強(qiáng)硬。
韓江抬眸，目光不咸不淡地迎上他：“我的話，你是聽不明白？阿黎不想見你。她改名換姓來到這個小鎮(zhèn)，就是想徹底告別過去。而且……”
他語氣坦然，卻像一塊巨石朝林執(zhí)砸去：“她現(xiàn)在是我的女朋友，我有責(zé)任保護(hù)她。”
女朋友……
林執(zhí)大腦空白了幾秒。
聲線越發(fā)陰鷙：“我這人不太講道理，習(xí)慣用拳頭解決問題。再不讓她出來，我不介意親自把這店翻一遍！”
韓江正要接話，里屋卻突然傳來一道聲音，打破了劍拔弩張的局面。
“哥哥……你走吧。”
是她的聲音。
所有的不冷靜，瞬間被這聲久違的“哥哥”澆滅。
他下意識伸手去推那扇木門，但門紋絲不動。
從里面鎖住了。
隔著門板，他深吸一口氣：“落落，跟我回家。”
門后的曲清落，后背緊緊貼在門板上，仿佛這樣才能汲取一點(diǎn)力量。
她帶著刻意的疏離淡淡啟唇。
“哥哥，我很喜歡現(xiàn)在的生活。這里有愛我的人，有我自己喜歡的手工活兒，還有我一直向往的平靜……你走吧，我不會回京北。”
林執(zhí)的心一點(diǎn)點(diǎn)沉下去，他軟下語氣，放低姿態(tài)。
“如果是因為我的原因……那我給你保證，以后我不會再對你冷臉，不會兇你，不會再躲著你。除了……我們之間那條不能逾越的線，其他的，我都依你……”
“但你不能這么任性，你爸生病了，媽也天天在家擔(dān)心你，你這樣一走了之，如果只是為了逃避我，太幼稚了。”
任性……
幼稚……
他最喜歡用這兩個詞來定義她。
好像她不管做什么，在他看來，都是無理取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