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子笑道:“奴才果然沒看錯。”
胤禛卻說:“可是他行二,上頭還有個哥哥,你見過的,叫年希堯。”
小和子這才想起來,連連自嘲,之后便伺候主子往暢春園去。
到了暢春園,進園步行的路很長,小和子打傘伺候著,路上說道:“年二公子這一路狂奔,指不定還會叫誰看見,興許隨手就參一本,當街縱馬可是大罪。主子,您和年遐齡大人多年交情了,他的公子若遭檢舉,您幫不幫?”
胤禛早在來園子的路上想好了,說道:“年遐齡老了,再用不上幾年,往后都是他兒子的,我當然得保啊……”
主仆二人行至清溪書屋,在院門外就感到陣陣清涼,進門后如入世外之境,連這里當值的小太監都格外精神。
梁總管迎到屋外,笑著請四阿哥進門,說今日無有大臣覲見,皇上正練字。
小和子麻利地為主子擦汗整理衣衫,胤禛自覺妥當后,才跨進門檻,頓覺滿屋的涼爽,很快就收緊了他身上的汗。
皇帝見兒子來,抬手就道:“那桶里的一套筆拿來。”
胤禛忙照著做,將筆送到父親面前,便見紙上剛寫的大字:天道酬勤。
“這么熱的天,怎么跑來了?”
“回皇阿瑪,太子接奏報,蜀地旱情初見端倪,命兒臣前來請奏,是否該提前籌備賑災,以防萬一。”
皇帝頷首:“朕也聽說了,入夏以來不見雨水,再熬不過幾日了。”
胤禛道:“兒臣來之前,著欽天監推算當下氣候,并翻閱歷年記載,昨日最新送來的折子提到,山中已現潮氣,若幸,后日能迎來一場大雨,若不幸,再煎烤十天半個月,恐引發山火。”
皇帝放下筆,負手皺眉道:“山火之險,無以計量。”
胤禛道:“因此太子欲著六部提前安排賑災事宜,又恐白忙一場,想請皇阿瑪示下。”
皇帝搖頭:“怎么會白忙一場,各地災害四季不斷,賑災豈有白忙的,怎地連這點事……”
當著胤禛的面,皇帝的責備和埋怨,到底是克制了,但胤禛一時猜不到,皇阿瑪究竟是顧慮太子的顏面,還是不屑再多說半句,但這都不重要,百姓生計才是頭等大事。
屋子里靜了片刻,皇帝再拿起筆蘸墨時,才道:“就這么辦,未雨綢繆總不會錯,百姓存亡大事,沒有白忙一說。”
“兒臣遵旨。”
“正是晌午天,你這會子走,馬也要跑死了,很不愛惜。”
胤禛愣了愣,但緊跟著就說:“兒子沒打算這就走。”
皇帝嫌棄地瞪了他一眼,說道:“一起用膳吧,朕還沒吃呢,去給梁總管傳話,莫要密貴人過來伺候了。”
胤禛卻說:“皇阿瑪,兒臣還有一事稟報。”
皇帝兀自寫字:“說。”
胤禛道:“來園子的路上,兒臣遇見年羹堯策馬奔馳,雖說因酷暑炎熱,街巷少見人煙,可當街縱馬是大罪,并無可饒恕之處。”
皇帝寫完字,才抬頭看了眼兒子:“照你的心思去辦,朕知道了。”
胤禛大喜:“多謝皇阿瑪。”
且說年羹堯眼下任職翰林院檢討,小小七品官在京城微不足道,但他的父親年遐齡乃封疆大吏,因此即便只是個檢討,翰林院的上級官員也少有敢為難他的。
這一次,年羹堯被參當街縱馬,因未傷人,可免一百大板和徒刑之罰,暫禁于家中自省,但罪過不小,只怕最后連檢討這個官職也保不住,除非年遐齡親自出面。
原本一個七品官的升降沉浮,在朝堂掀不起風浪,偏偏是年遐齡的兒子,而年遐齡助四阿哥順利推行湖廣稅賦新政,是近年來能叫得上名號的功臣之一,少不得有人盯上這件事,也很自然地將年羹堯視作四阿哥的門下。
于是數日后,鬧得連毓溪都聽說了,這天傍晚來書房送綠豆薏米湯,順嘴問了句:“年羹堯被停職禁閉,你可聽說了?”
胤禛喝著綠豆薏米湯,淡淡地點了頭。
毓溪道:“年遐齡于你有功,如今他兒子遭罪,而他隔在千里之外,四阿哥就不出面幫襯幫襯?雖說當街縱馬使不得,是該罰,可好歹沒傷人,訓誡訓誡就是了,真要鬧得他丟了官職?”
胤禛笑道:“你倒是很在意。”
毓溪道:“聽說是個文武雙全的聰明人,多一個人使喚,不是挺好嗎,還是年遐齡的兒子,也算知根知底。”
胤禛放下碗,由著毓溪給他擦了嘴,一面說道:“這年羹堯聰明機敏,是個人才,又有好出身,可這樣的人,豈能甘心給我當奴才,不得慢慢調教嗎?”
毓溪笑了:“咱們四阿哥也會調教人了?”
胤禛說:“不知道那天有沒有其他人撞見他策馬飛奔,參他的本子,本是我授意的。”
毓溪好生驚訝:“你參的他?”
胤禛道:“自然不能以我的名義,監察御史每日要參多少官員,輪著他也不稀奇,就怕沒人參,我不得推一把嗎。”
毓溪拿起一旁的折扇,自行扇著風,問道:“那么你是預備出面將他撈出來,施以恩惠,好讓他感恩戴德?”
胤禛搖頭:“他來求我,他不來求,那就受著吧,橫豎年遐齡不會不管他。”
“人被關在家里,怎么來求你?”
“關的是他,他的媳婦和下人,也長了腿和嘴。”
毓溪謹慎地說:“萬一人家求了別處,譬如大阿哥、八阿哥,你這不是生生把個人才讓出去?”
胤禛卻道:“如此一個注定不能忠于我的人,我要來作甚,讓他去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