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天那么熱,你還膩歪……”毓溪嘴上嫌棄著,身子并未掙扎,而是踏踏實實地伏在胤禛胸前,說道,“我當然知足,你這話聽著,仿佛我很不知足。”
胤禛嗔道:“一天天的,你也就欺負欺負我,你倒是把兒子收拾老實啊,你連個小子都對付不得。”
毓溪說:“我兒好好的,收拾他做什么,老實又值什么,他是你的兒子,他可以本分,千萬不能老實。”
胤禛不禁笑嘆:“是啊,不能老實。”
那之后,毓溪幫著整理些文書奏折,靜靜地陪在一旁,直到胤禛忙完了,才一起回房,一夜便過去了。
轉天京中大雨,奈何酷暑時節,這雨不僅不解暑,蒸騰的水汽更令人煩悶,西苑里側福晉就很不自在,快要生的人,十分辛苦。
毓溪親自來探望,陪著說說話,又有念佟在身邊嬌聲軟語,李氏才緩解幾分憂慮,正商量要不要把宋格格叫來一塊兒打牌,前門卻說,福晉有訪客到。
側福晉不禁道:“這大雨天的,怎么來登門,和您約好了的?”
毓溪搖頭,問下人:“是誰家府上的女眷?”
下人應道:“報的是湖廣巡撫府上,可來的是個年輕女眷,不像是年大人的夫人,何況年大人本就不在京城。”
猜想來的是年羹堯的妻子,毓溪暗暗佩服胤禛的算計,起身與側福晉道:“年遐齡于胤禛有功,他家里的人,怠慢不得,不能陪你了。若不嫌宋格格吵鬧,召她來說說話,一個人悶著不好,她來了,也好教念佟打牌,回頭進宮還能陪太后耍兩圈。”
側福晉稱是,與念佟一起送福晉到門前,再三叮囑下人小心伺候,直到福晉離了院門,母女二人才退回來。
李氏問女兒:“聽說昨兒你打了大阿哥,捶他腦袋了?”
念佟委屈地說:“是他搶我東西,我也就輕輕拍了下,他慣會撒嬌的,跑去找阿瑪告狀。”
李氏問:“阿瑪和福晉,怎么說你的?”
念佟笑起來:“額娘夸我揍得好,說弟弟不乖就該挨揍,阿瑪也不怪我,還要弟弟聽我的話。”
她一面說著,摸一摸母親的肚皮,頗有架勢地說:“將來你也要聽姐姐的話,知不知道,還要聽哥哥的話。”
李氏松了口氣,便吩咐下人:“去傳宋格格過來,大格格要和她學打牌。”
這一邊,毓溪見了客,果然是年羹堯的妻子,過去隨年遐齡夫婦登門時,曾有一面之緣。
但她的丈夫不過是七品檢討,平日里貴眷們游園看戲,還輪不上她,想來報她公爹的名號,就是怕一個七品官的家眷沒資格進貝勒府,而年羹堯尚且不算胤禛的手下,毓溪和這位娘子,更沒正經說過話了。
“奴才納蘭氏給四福晉請安,愿福晉福壽安康。”
瞧著雙十光景的年輕婦人,禮儀周正地行禮,但輕輕哆嗦的身子,沒能掩飾住內心的惶恐。
“少夫人請起,不必多禮。”毓溪淡淡一笑,便吩咐下人賜座。
納蘭氏卻沒起身,直挺挺地跪著,哆嗦道:“奴才今日來,有要事相求,求福晉屏退左右,求福晉看在家翁的份上。”
毓溪淡淡地說:“年遐齡大人與四貝勒共事多年,你是他的兒媳,我自然另眼看待,可這沒頭沒腦地相求,又要屏退左右,是不是太唐突了?”
納蘭氏慌地俯身叩首,自責道:“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該有的架子端了,該說的話也說了,毓溪不再為難人,給青蓮遞了眼色,她便遣散了丫鬟們,獨自陪在福晉身邊。
毓溪則道:“扶少夫人起來,我也年輕,受不起這禮。”
納蘭氏見青蓮來攙扶,不敢再胡攪蠻纏,起身后淺淺坐了凳子的邊緣,緊繃著身子,滿是恭敬。
青蓮替主子問道:“少夫人所求何事,我家福晉另有事務要忙,可不能多陪您。”
“是是是……”納蘭氏連連點頭,聲音還是哆嗦,說道,“家翁送小妹上京避暑,誰知隊伍入了城,久久不到家中,奴才急告年羹堯,他一著急,策馬奔回家中,犯了大忌。眼下年羹堯遭監察御史檢舉,禁閉于家中,尚不知會有什么結果。”
毓溪問:“年姑娘后來找到了嗎?”
納蘭氏應道:“回福晉的話,小妹已安然到家,原是他們走錯了道,年羹堯帶人接著了。”
毓溪笑道:“姑娘沒事就好,年大人實在心大,路遠迢迢,怎好讓姑娘單獨上京。”
納蘭氏卻要哭了似的,懇求道:“小妹無事,可年羹堯、年羹堯他……福晉,求您在四阿哥面前說句好話,看在家翁的份上,幫一幫年羹堯。他若丟了官職,定會遭家翁重罰,打得半死倒也罷了,只怕要逐出家門,若是那樣,奴才、奴才也活不得了,求福晉成全。”
毓溪問:“少夫人與明珠大人,可有親緣?”
納蘭氏愣了愣,顫顫地應道:“不敢高攀明中堂,但奴才也不敢瞞福晉,中堂大人的確是奴才的族叔爺,家中與相府是同宗遠親。”
毓溪頷首不語,端起茶碗來,輕輕拂去茶沫,卻也不喝。
納蘭氏看了半天,忍不住怯怯地問:“福晉,奴才是不是說錯話了,奴才……”
毓溪放下茶碗,言語和氣,可神態威嚴,說道:“事情過去那么多天,怎么才來求四阿哥呢,只怪四阿哥太忙碌,沒能留神這件事,不然該幫的,早就幫了。”
“多謝福……”
“可是啊。”毓溪打斷了納蘭氏的謝恩,“過去這么多天,你才來找我商量,是不是之前在明相府上碰了壁,又或是明相也有所謂難,若是如此,只怕四阿哥也愛莫能助,再若牽扯上大阿哥,四阿哥就更為難了。”
納蘭氏嗵的一聲跪下了,著急解釋道:“年羹堯出事后,奴才這才頭一回出門,奴才只來府上求您,再沒求過旁人,福晉……這同宗遠親的,奴才長這么大,就沒見過明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