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以為展行卓和國公府只是不準她和離,所以她所做的準備,都是為了能夠和離做的。
可是,休書就不同了。
不需要她同意,只需他找幾個罪名,手寫一封休書,丟到她面前就可。
他還能獲得她全部的嫁妝,將她趕出府!
從今往后,無論外宅還是內院,她走到哪里都將被人戳脊梁骨,唾罵;侯府以她為恥,她會因為一場重病,悄無聲息的死去!
姚青凌內心震蕩,強壓下怒火,展開那封休書,看他給她按了什么罪名。
其中就有不侍夫君,無子,妒忌這幾條罪名。
還有,他昨日給她按上的,淫佚!
呵……
青凌閱覽休書時,展行卓淡淡說道:“姚青凌,你嫁與我三年,卻無一子嗣;我義妹受夫家虐待,你不但不安慰照顧,還多次與她相爭,鬧得全城皆知。
“你不肯侍奉夫君,長久與我分房。這是為何,不就是你外面有人?”
青凌聽他說著,懶得辯駁。
欲加之罪,他想說什么就是什么。
展行卓見她面色平靜,一點都沒有激動憤怒的樣子,蹙了下眉毛,語速又急又快:“姚青凌,就算你昨夜做過解釋,也有何大夫做保,可出了這道門,誰知道你干了什么呢?”
就像“無子”那一條罪名,是他不愿讓她生;可只要她沒有生,她就是有罪的。
姚青凌掀起眼皮,冷笑著看他:“永寧寺一夜,我知道你無情無義;所以你無恥,我反而能坦然接受了。”
沒有任何期待,只會想著,他還能毫無底線到什么地步。
展行卓等著她恐懼、求饒,反而被罵了,他臉皮微微抽搐,沉著臉怒道:“姚青凌!”
青凌直接打斷了他,淡淡反問:“展郎中可是已將這份文書,拿去官府落定?”
展行卓一怔,扭曲的臉來不及收回,呈現一個復雜詭異的表情。
她真的不怕嗎?
哼,不過是強撐鎮定而已。
男人背著雙手,下巴微昂,擺出目中無人的高姿態,高傲地說道:“等你看過之后,就會有人送去官府落定。”
他眼珠子往下瞥,盯著青凌:“姚青凌,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只要你認錯,我就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
青凌哂笑著,緩緩將休書卷起來,放回他手里:“展郎中自可將這休書送去官府。”
“只是,引起的后果,你……承受得起嗎?”
展行卓眉頭一皺,側頭看她:“何意?”
姚青凌淡然一笑:“只要這封休書出現在官府,我便去敲那登聞鼓喊冤,叫全城人都看一看,你與周芷寧兩個,是如何迫害忠烈之后的!”
展行卓呼吸微微頓住,瞳孔微震,腦中浮起那日,姚青凌在鬧市慷慨激昂的模樣。
當時她沒自我介紹說,她是國公府的人,說的是先忠勇侯姚銳之女!
當時,他只當她有些自知之明,知道可能惹禍,沒有說夫家的名諱,卻是她在早就在布局!
她刻意讓人想起先忠勇侯,把她與國公府分割開來……
男人胸口劇烈起伏,微瞇起眼睛,瞳孔中露出厭惡與狠辣:“姚青凌,你抬出了你的父親又能如何?”
“他早就死了。若他能保佑你,就不會看著你在侯府被人欺壓那么多年。”
“而我,是國公府之子,你以為京兆尹會聽誰的?”
姚青凌抿唇,悄然握緊拳頭。
她當然知道雙方懸殊有多大。
即便展行卓與國公府關系不睦,可大長公主和國公府為了顏面,都不可能讓她贏。
青凌對著他惡狠狠的眼神,鎮定心神。
她深吸口氣,突然笑了一聲。
展行卓狐疑地看她:“你笑什么?”
“我在笑,展郎中把百姓都當成什么了,把皇上又當成了什么?”
“這一局,我未必會輸……展郎中從國公府回來后,難道就只在府里寫這份休書?”姚青凌瞥一眼他手里被他捏皺了的紙,笑容中有著十分的不屑。
“那我便說說,我從國公府出來后,都做了些什么,聽到了些什么。”
“我一露面,那些貴女們都詫異,意外我竟然還活著,她們有些人還來過新府吊唁……不過我既然被人看到了,便不用特意辦什么宴會,澄清我還安然在世的消息。”
“但是那些人卻在想,好好的少夫人,為何展郎中卻給她辦起了喪事?”
“哦,我再提醒一下展郎中,王家昨日給了周芷寧休書,今日已經傳遍大街小巷……王家正在不遺余力地與姓周的撇清關系。”
“你想,外界那些人又該怎么想?”
姚青凌說到這,刻意停頓。
兩息之后,她再繼續緩緩的,嘲弄地說道:“他們應該會想,大概展郎中與周姑娘愛得深沉,迫不及待下手害死少夫人;豈料少夫人沒死,活著回來了。他便捏造罪名,將少夫人休了,要與那周姑娘再結連理。”
“……到現在,展郎中還會認為,外界對府里的事情,一無所知嗎?是你想說什么,就是什么了嗎?”
姚青凌自從將展行卓的玉佩典當出去,就不怕什么家丑外揚。
她越往下說,展行卓的臉色越白,眉頭皺得成了個死結。
——姚青凌為了和離,算計著每一步!
她連出一趟門,都想好了要做哪些事!
展行卓看著穿得明艷的女人。
她很少打扮得這么顯眼……顯然,就是為了讓那些貴婦們能夠一眼就看到她。
從百姓,到權貴圈層,她都廣而告之了。
若他再堅持休妻,別說隔壁的曹御史,其余門閥世家也會抓住機會,攻擊他,抨擊國公府,猛烈抨擊周芷寧!
展行卓深深吸氣,冷笑著:“姚青凌,你有種!”
青凌淡淡笑了下,不置可否。
“呵,就算我不休妻……可只要我不同意和離,你能奈我何?”展行卓突然詭異一笑,拂袖而去。
若說之前他對姚青凌還有些微不舍的話,自此以后便不會再有了。
他不需要這么一個歹毒的,時刻算計的妻子。
這樣的女人做枕邊人,太可怕了。
此刻他不休了她,只是在拖延一些時間。等這陣風頭過去,等他布好局,姚青凌就從這府中滾出去吧!
展行卓去了西跨院。
等他一走,姚青凌立即叫桃葉去把院門鎖了。
在和離之前,她還得住在新府;不過鎖了院門,正院自成天地。
而且這是正院,象征著主母的身份地位,下人們還得看她臉色行事,外界的目光,看著的也是正院。
她不怕展行卓和周芷寧還會想出什么惡毒招數,因為她的布局,已經開始了。
到時候,展行卓就會痛快答應和離,只求以后別再遇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