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青凌剛回到木蘭院,還沒來得及坐下,滄波院的嬤嬤過來通知:“青凌小姐,老夫人叫你過去一趟。”
是叫,不是請。
嬤嬤的態度代表了主子的態度,說明老夫人很生氣。
姚青凌料想大房要去老夫人那里告狀,回道:“我換身衣服就來。”
嬤嬤冷漠說道:“青凌小姐難道還要老夫人等著嗎?不用換衣服了,直接去吧。”
樓月往外瞅一眼,看了看青凌,她衣服還是皺的,就這樣過去,能行嗎?
“小姐,要不只換外衣,穿著也精神一些。”
她迅速打開衣柜,找衣服。
夏蟬的動作也十分迅速,上前給青凌解開盤扣,一邊迅速說:“昨夜侯夫人就派人來院子,小姐不在,我沒有讓人進來。她們當時沒有說什么,沒想到是等了一夜。她們盯咱們院子越來越緊,小姐要小心。”
用最快的速度換了外衣,竟然顏色和款式與裙擺都還算配得上。
青凌笑著對樓月說:“你這本事不錯。”
樓月:“小姐,你還笑得出來,趕緊去吧。”
到了滄波院,老夫人坐在明堂,臉色沉得不像話。
馬佩貞站在老夫人的身側,給她遞了參茶,往青凌這邊瞟一眼。她面無表情,像個高階丫鬟,既有存在感,又似沒有。
在老夫人的下方,坐著馬氏,同樣是臉色難看,十分嚴肅。
不止馬氏,侯府除了上值的男人,所有女眷和孩子們都到了。
青凌一看這架勢,嚯,這是搞會審呢?
她進門,行了禮:“老夫人好,大伯母好,大嫂好。”
陸氏朝青凌投來一瞥,有些同情,張了張嘴要說什么,被馬氏一眼瞪回去了。
馬氏開口:“好什么好。你一夜沒回來,大家都擔心你,一夜沒睡,你還不知錯?”
老夫人重重拍了下桌子:“孽障,跪下!”
青凌:“……”
老夫人一輩子就是這樣了,聽風就是雨,被人當槍耍。
她年輕時守寡,拉扯大三個兒子,平生最大的希望就是兒子給她養老送終。
青凌的爺爺是個舉人,但未做官,在世家學堂做了個教書先生,家世清白,但他年紀輕輕就去世了。
老大,也就是大伯父會哄人,哄得老夫人將家中所有資源集中,只供他一人讀書,終于中了科舉也做了官,雖然官職不大,但也夠老夫人重視了。
青凌的爹見家中清貧,便去邊關當兵,掙軍餉給老夫人養老,一步步從小兵做成了將軍。
可是,做將軍的兒子畢竟不在跟前孝順,老夫人的眼里還是只有長子。
家中有什么好的,優先長子;若有什么不好的,千萬不能毀了長子的前途。
連帶的,大伯父一家的子子孫孫,都受到偏愛。
姚青凌站著沒動,靜靜地看著老夫人:“為何要我跪下?”
她看一眼馬氏,看向老夫人:“因為我一夜未歸?”
老夫人怒氣騰騰:“一夜未歸,這事還不夠大嗎!就連男子都沒這么隨便的,你一個和離的女子,外面風言風語有多難聽,你不知道嗎?”
姚青凌沒說話。
上到權貴富戶,下到小百姓人家,誰家沒點事被人嚼舌根。
青凌作為剛剛和離的女人,這期間一直是別人嘴里的談資。她回侯府安靜了很多天,南北貨鋪子也正在重新裝修當中。
她沒去別的什么地方,不過是盯著工人裝修,風言風語能有多難聽?
馬氏這時候開腔拱火:“青凌,你要強,要做給人看,你和離沒有錯,你能給侯府做出其他貢獻。我們大家都期待著,沒有人希望你過得不好。”
“你每日都忙,早出晚歸,大家也都看在眼里。晚歸也就算了,可你怎能不知分寸,居然連家都不回,也不傳個信兒。”
她痛心疾首:“青凌,你要知道,你是有家人的。看著家人為你擔心,你就沒點感覺?”
姚青凌看著馬氏,見多了她人前人后的一套,如今又是這樣,明明心里憋著壞,卻要做出關心她的樣子。
她哂笑道:“大伯母,國公府傳我死訊的時候,你們有想過是我的家人嗎?”
其實她對于侯府的冷漠,并不那么憤怒,畢竟只是親戚,又不是親生父母。她死了,國公府許諾給補償,事情就過去了。
只是她突然又回來了,國公府的好處還未落到頭上,她就和離了,馬氏恨她都來不及。
擔心她?
呵呵。
馬氏臉色一變,卻只是委屈地看向老夫人:“婆母,你看看她,還在為那件事斤斤計較。”
這段時間,通過不斷地給老夫人吹風,老夫人便覺得只是沒有確認姚青凌有沒有死,不是什么大錯。連國公府都說她死了,侯府還能比國公府更有能耐?
老夫人又拍了下桌子:“你放肆,她是侯夫人,你還有沒有一點尊卑!”
“你整天出去拋頭露臉,誰家女子像你一樣?侯府中這么多女人,外人知道的,不會說我們什么,可不知道的呢?都以為侯府女子跟你一樣不知羞恥?”
“你有沒有為你的妹妹們想過?她們還怎么找婆家?”
“你大伯母為你好,說你幾句怎么了?”
青凌抿緊了唇線,顯得固執,冥頑不靈。
心里想老夫人天真得可怕。
爺爺去世,她一人帶大三個兒子是辛苦,可爺爺從前留了些積蓄,再加上族中幫襯,她不愁吃喝,只是日子過得清貧了一些。
兒子們大了,有養家能力了,錢都給她用著,她從沒有真正賺過錢。
又要不能拋頭露面,又要大把銀子搬回家,除非侯府的屋頂破了個大洞,老天爺精準地把銀子投入府中。
這不是想得天真,是什么?
老夫人氣地捂住胸口,連咳幾聲,馬佩貞連忙捧上茶水,半開玩笑哄著道:“青凌姐姐年輕氣盛,她身體底子好,您要跟她置氣,您就吃虧了。”
這段日子,馬佩貞幾乎天天都在滄波院“盡孝”。
老人耳根子軟,馬佩貞這個外侄孫女比親孫女還貼心,每天不是親自下廚做她喜歡吃的東西,就是捶背捶腿的,還會說笑話逗人開心,老夫人很喜歡她。
老夫人喝了口茶水,撇過腦袋不想看姚青凌,對著馬佩貞說:“還是你有孝心。”
精準暗諷青凌不孝。
姚青綺瞅準了時機,對著青凌說道:“你瞧瞧你,把祖母都氣著了。”
“祖母給你面子,我母親是你的伯母,也不好直接說你什么。我看不下去,就有話直說了。”
“我問你,你是不是把侯府的鋪子賣了?”
“你說要做生意賺大錢,這時間過去也不短了,可有什么大生意拿回來?”
老夫人立即想到馬氏在房里說的那些話,冷聲道:“我看你別做這個生意了,侯府的財產還不夠你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