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青凌突然停下,在那花園坐下來了。
她一臉疲憊地看向提著燈籠的小丫鬟:“頭有些暈,大概是餓狠了。你去廚房看看有沒有什么吃的。”
小丫鬟謹守夏蟬姑娘的叮囑,絕不能讓小姐有閃失,聽說她餓得走不動,著急忙慌地將燈籠塞青凌手里,扭頭就跑。
青凌提著燈籠:“……”
她回頭看向梅瓶,淡笑著道:“那丫頭冒冒失失的。這燈籠你拿著。”
“欸。”長得老實巴交的梅瓶接過燈籠,便沉默著不說話了。
姚青凌打量她,這一看,還真像個悶葫蘆。
她隨便問了幾個問題,從她爹娘到家中兄弟姊妹,梅瓶一一回答了。
但只回答青凌問的,旁的一句都不多說。
青凌問完后,又靜靜地盯著這丫頭。
梅瓶不躲閃,垂眉耷眼地看著地面,老實安靜得過分。
馬氏的院子里,竟然有這樣的丫頭,不爭表現,不賣機靈,不邀功爭寵。
她居然從來沒發現。
而且,她是個家生子。
“侯夫人對你好嗎?”
梅瓶抬頭看她,點頭回答:“夫人對所有的下人都是一樣好的。”
青凌笑笑:“侯夫人看重你,把你送到我的院子來,你又說她對你好,那我只能對你更好了。”
梅瓶聽不出她什么意思,愣愣地看著她。
這時,小丫鬟從大廚房跑來了,她氣喘吁吁的雙手遞上來一碗粥:“小姐,廚房只有這了。若是要吃別的,廚娘那邊要給銀子,她再重新做。我擔心小姐餓著,就先拿來了。”
還真就只是一碗白粥,大概是怕青凌吃不下,在上面撒了幾粒芝麻裝點。
青凌就這么在小花園里,慢條斯理地吃完了一碗白粥。
她是官家小姐,吃東西要有儀態,慢是應該的。
梅瓶看在眼里,挑不出什么錯,也不敢催促。
青凌吃完了,這才去趙妾的院子。
天色已經很晚,到了忠勇侯歇息的時候。
青凌這時候去請安,忠勇侯光著腳,一邊系上衣帶,怒沖沖地從臥室出來。
“姚青凌,你要干嘛!你懂不懂尊重長輩!”
忠勇侯快氣炸了。
誰能懂,他與愛妾正翻云覆雨呢,就差臨門一腳,卻被硬生生打斷!
趙妾躲在臥室里,嬌滴滴軟綿綿的嗓音傳來:“侯爺,這請安禮什么時候給廢了呀,真是煩死人了。”
姚青凌福了福身子,抬頭瞧一眼忠勇侯。他的臉上還留著趙妾的胭脂唇印。
但他的臉色比那胭脂還紅,不知道是興頭還沒過去,還是氣成這樣。
充血的狀態,連眼睛都是紅的。
青凌眉心微微蹙了下。
好像有些不對勁。
但哪里不對勁,她也說不上來。
忠勇侯指著青凌罵:“你怎么不干脆半夜再來請安,這不是孝順,這是嫌我命長呢!”
青凌垂著眼睛委屈說道:“我先去了丹桂院請安,大伯母留我說了些話,送了我一個丫鬟。本來是從丹桂苑直接就來這花夕院了,但路上突然覺得難受。”
“才想起來晚膳還沒吃,便在小花園喝了點粥,有了些力氣就馬上趕過來了。沒想到還是來晚了,我不該吃那碗粥的,撐一會兒又能怎么樣呢……”
忠勇侯眼珠子上下翻動,打量姚青凌。
她病了小半個月,病好之后便又忙活鋪子里的事,每日早出晚歸的。
忙成這樣,就是為了自力更生,也是為了給侯府多掙些錢。
忠勇侯還記得姚青凌在老夫人面前說的那些話,說他大器晚成。
多少人在背地里說他庸碌無能,靠著弟弟才做了個忠勇侯。
忠勇,便是這二字,也跟他毫無關系,時刻提醒他沾了誰的光。
只有這個侄女看得起他。
忠勇侯的臉色好看了些,但也只是對姚青凌。
心里想,都是馬氏那女人搞出來的什么晨昏定省,不是名門貴胄卻非要折騰那些規矩。
自己的子女搞這些也就算了,姚青凌又不是親生女兒,隨她自生自滅,不去惹她不行嗎?
“……等等,你說她送了你一個丫鬟,什么丫鬟?”
青凌是故意提到梅瓶的。
她了解大伯父,知道他在女色方面是有點愛好的。
她把叫梅瓶過來:“就是她了。大伯母覺得我院子里缺人,特意給了我一個。”
忠勇侯瞧了瞧梅瓶,長得普普通通,一點也不起眼,應該是個下等丫鬟。
對于這種長相普通的下等丫鬟,忠勇侯是不會多看一眼的。
他擺擺手,叫人下去。
青凌心想,馬氏送這個丫鬟,是真動了心思的。既要老實衷心,又要不起眼,避免被侯爺看上。
忠勇侯的興致被打斷,對馬氏一肚子氣,對著青凌道:“你身子不好,以后就專心鋪子的事,不用晨昏定省了。”
青凌故作猶豫:“可是大伯母——”
“我去跟她說!”忠勇侯正憋著氣沒處撒呢,甩了甩袖子便去丹桂院了。
青凌急急忙忙叫人送鞋子過去。
回頭,她看向梅瓶:“我們也該回木蘭院了。”
她走在前面,唇角高高地翹起。
她本打算安安靜靜地請個安,早些回去休息。可大伯母非要往她院子里塞眼線,就別怪她給她找不痛快了。
回到木蘭院,樓月和夏蟬都等了好一會兒了。
“小姐,怎么這么久,是發生什么事了?”
青凌笑了笑,把梅瓶叫到跟前來,淡淡道:“這是丹桂院的梅瓶姑娘,以后就在我們的院子里做事了。回頭你們倆跟她說一下木蘭院的規矩,安排她事做。不能是重活兒,侯夫人對梅瓶姑娘很好,來了咱們院子,不能叫人有太大的落差。別讓人回頭傳出咱們苛刻下人的閑話。”
青凌直接說開了,她打了個哈欠:“我就先去睡了。”
樓月和夏蟬互相對視一眼,出去一趟,回來就帶個人?
梅瓶眼見著青凌進了臥室,張了張嘴唇想要說什么話,回頭看著樓月和夏蟬都盯著她瞧。
梅瓶規規矩矩地跟兩個大丫頭行禮,然后就默默站著了。
樓月作為大丫鬟,把梅瓶叫過去,教她規矩。
“你以前跟著侯夫人,既然到了這兒,就是跟著姑娘了。木蘭院的規矩,就是只有青凌姑娘一個主子。不過咱們姑娘待人好……”
巴拉巴拉一通吹捧,全是場面話,然后就給她安排了差事。
專職飼養小池塘的魚和烏龜。
明眼人都知道梅瓶是干嘛來的,姚青凌又那么明顯地說開了,樓月打發她去喂魚,活兒不重,遠離主子。
可即使這樣,很多事做起來,還是要避開這個眼線,更要管住嘴了。
樓月和夏蟬都繃緊了皮,很是擔心姚青凌的肚子。
她們進青凌的臥室:“小姐,多了這么個人,以后多不方便啊。不能把她送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