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凌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
樓月如臨大敵,問是不是著涼了,忙叫人添炭盆。
夏蟬道:“屋子里太熱,出去吹著風反而更容易著涼。”
她走到門邊,仔細查看了下門縫。有點風透進來,但還好。
她往門邊多加了一盆炭火,想起來一件事,說道:“聽說有的權貴人家,既嫌屋子悶氣,又怕冷,就在門口掛一道門簾,然后挑個年輕漂亮的丫鬟站在門邊擋風,這種丫頭就叫美人屏風。大冬天,門口別說站一天,就是站一個時辰不動彈,也會凍成冰凌子。”
“樓月,你既年輕又漂亮,身子還寬,若是在那些權貴人家,你肯定就被用來當門口的屏風了。”
“我才不當屏風。”樓月啐她一口,對著青凌說:“小姐你看她,就知道欺負我。”
她手里捏著一塊吃了一半的點心,都不敢吃下去了。
青凌看她一眼:“我又不叫你當屏風。”
她在揉面粉。
這面粉中加了山藥粉和杏仁、茯苓、薏米碾成的粉末。
她正在做糕點。
藺拾淵跟她說,他之前在大牢時,藺俏給他送吃的,他吃到一種點心,覺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點心。他那時不知何時出牢獄,每天只吃一塊,便是被老鼠蟲子偷吃了,他也要跟老鼠蟲子搶回來。
不過自從他出了牢房后,反而再也沒吃到那點心。
那話說得可憐巴巴,又表達出了某人的強烈企圖。
青凌被他逗笑了,趁著年前有空便做些出來,給那個跟老鼠蟲子搶點心的男人吃。
樓月將剩下的半塊點心塞進嘴里,青凌看她塞得鼓鼓囊囊的腮幫子,又一本正經地說:“不過,這個美人屏風,到了夏天還有另一種用途。先叫這個年輕漂亮的丫鬟在冰水中泡澡,泡得全身涼透,再去主子的床上,給主子當降溫的冰美人。”
“我不叫你當屏風,但是夏天我倒是怕熱的,可以做冰美人。你這樣肉乎乎的,抱著肯定涼涼的軟軟的,能睡個好覺。”
“小姐,連你也欺負我。”樓月氣得跺腳,“我不跟你們說話了。”
話音剛落,就聽院外御史夫人的大嗓門:“妹子,我送年貨來啦。”
夏蟬連忙去門口迎著,她剛開門,御史夫人便笑呵呵地跨過了門檻:“嘿,你這丫頭真機靈。”
夸完夏蟬扭頭一看,青凌正在揉面。
她一愣:“欸,你這是在做什么?”
青凌只說閑著沒事,做些糕點送人。
“嘿,還來巧了。”御史夫人手里拎著一個籃子,直接放桌上了:“用老家的法子腌的臘腸臘肉,老規矩,送些來給你加菜。”
青凌笑著道了謝。
在新府時,兩家便是這樣送來送去,關系也就熟悉了。
樓月添茶倒水,端了果盤來。
御史夫人喝著熱茶暖身,瞧著青凌那雙青蔥似的小手,靈巧地搓圓面團,往里面加棗泥餡兒。
“這畫面可真好看,叫什么來著?”她想了想,“賞心悅目!”
心里想,展行卓那狗東西怎么就不知道珍惜。
竟然就那么跟周芷寧過起了小日子。
自己的兒子不知道疼,寵著那罪奴的兒子當個寶。簡直是輕重不分。
不過那種男人不配出現在青凌面前,御史夫人不做掃興的人。
但她同時也為青凌擔心:“妹子,生了孩子,要面對的事情更多,同時你也有了軟肋,要更小心吶。”
青凌點了點頭:御史夫人道,“若是有個男人幫襯你,給你撐腰護著你,那就好了。”
這世道,不是女人強悍就可以面對一切。
就說這侯府,還算她娘家人呢,他們是怎么對她的?
他們差點害死她!
姚青凌孤兒寡母,她做得越好,就會有更多的人對她虎視眈眈。
“我聽說,唐王想要個續弦,瞧上你了。”
那唐王都五十多了,老王妃去世,府中姬妾一大堆,但沒有一個兒子。要么早夭,要么就是女兒。聽說姚青凌生了兒子,就想要她當續弦。
青凌都驚呆了:“我?”
她都氣笑了,“唐王不怕得罪大長公主,不怕別人罵他亂了倫理綱常?”
唐王與大長公主是同父異母,青凌曾是大長公主的兒媳,這都能想得出來?
御史夫人道:“你不知道,在民間,便是叔繼婚都多的是。世道亂,娶妻難,娶個能生兒子的女人就更難。誰還在意這些。”
從前是下堂婦再嫁難,如今只要是生過兒子的,就很好嫁人。
有些婆家,兒子短命死了,尸骨未寒,婆家就迫不及待地將兒媳賣給下一家,急吼吼地掙一筆聘禮錢。
不過青凌的身份比起那些小百姓好太多,不至于被婆家賣了。
可也好不到哪里去。
說到底,不過是弱肉強食。
青凌的強勢,在絕對權力面前,算得了什么?
這些人看上的女人,別說開口要,便只是多看一眼,便有人想方設法送到他面前。
聽說那唐王看上了禮部某個官員的兒媳,那兒媳都懷孕了,還不是被送進了唐王的王府。
青凌冷笑,睨著御史夫人,“夫人,你該不是來給唐王當這媒婆的吧?”
御史夫人瞪她一眼:“我把你推這面粉堆里嗆死,都不可能當這媒婆。”
天打雷劈的事情,她才不干呢。
“不過青凌啊,你還是得想想以后的事兒。就是沒有這唐王,以后也會有別人。若你成了親,有個男人了,總好過被那些人盯著。”
御史夫人說著,喝了口茶水,身子往青凌那邊歪斜,壓低了聲音說:“左通政夫人與我說,忠勇侯往上遞了請封世子的折子。皇上若是答應了,這侯府,與昭兒就無緣了。”
御史夫人知道青凌有意讓自己的兒子繼承爵位,可孩子太小,也沒有合適的機會,叫她早做準備。
青凌是有預料的。
她知道早晚有這一天,尤其馬氏被送去莊子前,忠勇侯見過馬氏一面。
青凌與忠勇侯的矛盾,因為展行卓,也已經擺在了臺面上。
只是青凌以為,趙妾上位后,或許會為了自己將來的孩子,阻撓忠勇侯請封。
青凌將面團放進模具中按壓,一個個排列整齊地放在木托盤中。
一只托盤擺滿了,樓月拿去大廚房烘烤。
御史夫人洗了手,卷起袖子,跟青凌一起做另一種米粉糕點。
兩人邊說話,邊做糕點,時間過得很快。
青凌留御史夫人吃了午膳,御史夫人半下午就回去了。
晚上,藺拾淵來了。
青凌將做好的糕點擺到他的面前。
男人見著那些糕點,比從前更精致好看。
他看一眼青凌,漂亮的桃花眼彎了起來,當即就拿了一個塞嘴里。
青凌托著腮看他吃東西,也不說話。
藺拾淵看她一眼:“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