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寧是進不去國公府的,但她能想象,展行卓在那個院子里,對著里面的舊物舊景,回憶與姚青凌在一起的溫情。
明明她已經成了他的枕邊人,可他的心里卻裝下了別的女人!
周芷寧捂著胸口,悶得難受。
織月見狀,扶著她:“姑娘,你沒事吧?”
周芷寧深吸口氣,搖頭:“先去鋪子里。”
凡事有輸有贏,且讓姚青凌得意一陣子,她一定會叫她生不如死的!
再等一等,很快就會有消息的。
……
朝堂因為姚青凌,吵得像菜市場似的,消息很快就傳開。
薈八方客似云來,都想看看這個傳說中攪亂風云的女人長什么模樣,怎么一邊是誥命夫人,一邊還惹得男人們為她吵架。
在群眾添油加醋的渲染下,姚青凌就快成妖姬了。
青凌煩不勝煩。
鋪子生意好了,可她并不想出這樣的風頭。
風波過去,青凌得了利益,應該低調下來才對。
所謂樹大招風,當負面名聲蓋過她在民間的口碑,讓百姓以為她就只有那些王權富貴的野趣,她的“護聲符”就沒有效用了。
“是誰這么害我。”姚青凌喝一口茶水,細想刮起這陣妖風背后的人和目的。
樓月說:“嗨,想那么多做什么。反正現在小姐賺多了錢,咱們就能多開鋪子,賺更多的錢了。”
姚青凌緩緩刮著茶沫,被這句話提醒了,她看著樓月:“我明白了。”
“小姐明白什么了?”
青凌將茶杯放在桌上,站起身在花廳中來回踱步:“我想要拿到官方的米鋪經營權,就等于……我可以買賣朝廷的糧食。這樣一來,我就可以不用找地主購糧,不怕他們抬高米價。可是,若我給皇上和官員留下的印象是……深陷男女是非當中,他們便會覺得,我只是個賣弄風情,不入流的女子。”
夏蟬擰眉:“這也太壞了。”
青凌擺了擺手:“這不算什么。本來就是我找八個媒婆,又豢養男人在前。”
她做這些,本意是讓大長公主放棄她,凡事有利就有弊。那時她沒想過要做什么大事,只是一心一意地與展行卓斷絕關系,如今被人拿去利用了。
“那小姐,我們就不管不問嗎?”樓月問。
夏蟬嘆口氣:“現在傳得沸沸揚揚的,除非現在小姐就嫁人,不再出現在人前,只做個后宅婦人。”
“那怎么行!”樓月一口反對。
兩人商量對策時,門房進來通報:“小姐,展侍郎在外求見。”
樓月氣得跳起來:“他還有臉來。要不是他在皇上面前提起來,小姐怎么會被人說閑話。”
姚青凌掃她一眼:“他是大官,你是丫鬟,你想死嗎?”
樓月咬了咬唇,一臉不爽。
青凌走出花廳,在正院的明堂見了展行卓。
兩人再見面,姚青凌面色平淡:“除了那幅畫,我與你沒有什么好說的。”
展行卓一來就被她堵了一口氣,平靜的面容中多了幾分陰郁。
他也不說什么,往后使了個眼色,鳴鹿雙手捧著畫卷遞上來。
姚青凌拿了畫,下意識地打開,但想到畫中的內容已不是他們能夠共同欣賞的,她猶豫了一瞬,放下了。
便是她猶豫時,沒有看到展行卓一閃而過的緊張。
青凌拿著畫:“畫已經送到,你可以走了。”
展行卓忍無可忍:“姚青凌,我好歹是你的夫君,你就不能對我客氣點兒?”
鳴鹿在一邊陰陽怪氣:“就是,您一句話,二爺在家翻箱倒柜,甚至回國公府去給您找來。您又不是不知道,二爺與國公爺的關系。您倒好,來了就讓人走,連杯茶水都不給人喝。”
姚青凌看了看鳴鹿,笑了笑:“鳴鹿,您家二爺變著法兒地想要我跟他回去,過從前的日子。可你看看,只是一幅畫,他便找不出來了,還得回國公府去找。”
“你是覺得,我該生氣呢,還是要高興?我還得謝謝他,撥空來為我找畫?”
鳴鹿腮幫子鼓鼓的:“總之,您不該這樣對二爺。”
高高在上的爺,怎么能被她一個低階女流呼來喝去。
青凌冷笑了聲,睨向展行卓:“好,那你們便在這兒喝杯茶再走?”
她叫來了丫鬟,去準備兩杯茶來,自己則轉身就走。
不奉陪了。
走了兩步,青凌想到什么,轉身對著展行卓:“哦對了,想起來一件事。二爺與妾身早已橋歸橋路歸路,妾身的任何事都無需二爺多嘴。還請二爺在外面少開口,妾身好不容易過些安生日子,就想這么平平淡淡的過下去,不想招惹是非。”
“況且,妾身的名聲不好聽,源頭在二爺。二爺也不愿意被人說三道四吧?”
她對著展行卓翻了個白眼,轉身就走。
“欸,你——”鳴鹿急著要將姚青凌叫回來。
這女人太不知好歹了,二爺為了這畫,熬了多少個夜。
乍暖還寒的日子里,他就對著那一塊大石頭,憑空給她畫了出來。
在鳴鹿看來,這苦頭比洛州那時只是輕了一點點。
她怎么能這樣說二爺呢!
姚青凌一會兒就沒了人影,鳴鹿想跟人掰扯一下都找不到對象,只能轉向了展行卓:“二爺,她也太囂張了!”
這時,下人端著茶水送上來,鳴鹿伸手去拿茶杯,剛轉身,就見展行卓已轉身離開。
“欸,二爺,爺——”鳴鹿伸長了脖子叫喚,那人頭也不回,鳴鹿急急忙忙地喝了口茶水,還被燙到了。
小丫頭忍不住笑。
“笑什么笑,茶水這么燙,你是故意的吧!”鳴鹿惡狠狠訓斥一番,啪一下將茶杯丟進她的托盤里,拎著衣袍角急急忙忙追出去。
展行卓坐在馬車中,兩手搭在膝上,手指攥緊,陰沉的面色中有些微緊張。
原畫在信王手中,他要不回來,只能憑借記憶重新畫了一幅。
可是,他自己心里也沒有底,不知道會不會被姚青凌看出來。
過去三年了,姚青凌應該也不記得那畫什么樣了吧?
鳴鹿追出來,咕噥道:“爺,您怎么不喝茶就走了,顯得我們是她的隨從似的,由著她呼來喝去。”
展行卓沉著臉問:“你覺得,那畫到了姚青凌的手上,她會不會打開看?她會不會發現那畫是假的?”
“若她發現是假的,你叫我怎么回答?被信王拿走了?”
鳴鹿回答不上來:“二爺,都過去那么久了,少夫人也沒怎那么看過那畫,她不會記得的……”
展行卓嘆了口氣,握著的拳頭一松,卻是依然充滿了無力感。
“不管怎么說,她收了畫,沒有當場查驗,便是她事后發現不對勁,也只能怪她自己了……走吧。”
馬車動起來,離開了忠勇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