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嬤嬤言辭懇切。
展行卓擰著眉頭,神色嚴肅。
周芷寧眼看著展行卓就那么冷靜了下來,她掛在白綾上,不上不下,便是哭也沒人理她了。
“行卓哥哥……”她哀怨地叫了一聲,試圖喚醒男人。
展行卓轉頭看了眼周芷寧,孫嬤嬤又說:“二爺,大長公主病得很嚴重。若不然,今日就不是老奴來,而是大長公主了?!?/p>
展行卓身子微微一顫:“她……她什么???”
孫嬤嬤沉了口氣:“她本就憂慮過重,開春倒春寒,她著了涼,吃了很多藥也不見好?!?/p>
她又說,“大長公主年紀大了,這些年操勞了多少事情?!?/p>
“二爺若還顧著一點點母子情義,就去看看她,難道您還想跟從前的她一樣,留下一輩子的遺憾嗎?”
展行卓渾身一震,腦中回想起過去種種。
周芷寧在凳子上站了太久了,晃晃悠悠的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御史夫人大聲道:“欸,她要摔了!”
話音落下,就聽砰一聲,周芷寧從凳子上跌落。
“啊!”她捂著肚子痛苦地扭著,“行卓哥哥,我好疼??!”
展行卓回了神,卻看到周芷寧的下衣擺被血染紅。
“血!血!”織月尖叫了起來,卻只顧著尖叫,不知所措。
“愣著干什么,去請大夫!”展行卓一把抱起周芷寧,趕緊將她送去房間躺著,織月嚇回了神,慌慌張張地跑出去找大夫,織云也趕緊去房內伺候。
留下孫嬤嬤,她回頭看一眼早已涼透了的藥,走過去,叫一個黃衣服的小丫鬟過來。
“那胎兒留不住了,這碗藥熱一熱,可以幫她將死胎排出?!?/p>
意思就是,若周芷寧因這一跌孩子沒有了,那是最好;若那胎兒頑強還留著,那么這碗藥還是要進她的肚子里去。
“你看著是個有前途的孩子,以后去國公府做事吧。”
孫嬤嬤留下了話,走了。
御史夫人看了半天墻頭,聞著有股奇怪的味道。
“呀,我的魚!”她胖墩墩的身子靈活地爬下梯子,卻為時已晚。
那條魚已經烤焦了。
御史夫人對著那條烤焦了的魚,搖了搖頭:“看了一場熱鬧,丟了一條魚,可惜了?!?/p>
她沒將烤魚丟了,收進了食盒中,然后叫了馬車去忠勇侯府。
此時,姚請了剛從王府回來,更換了衣服。
“夫人怎么給小姐送了條焦魚?”樓月不解。
御史夫人灌了一大口茶水,口沫橫飛地將周芷寧一哭二鬧三上吊的事兒說了一遍。
“……慘是慘,流了好多血。可我就是同情不了她。青凌,你說,我是不是太冷血了?”
姚青凌瞅著御史夫人,一臉“你看我信你嗎”的表情。
她們都不可能同情周芷寧。
她們誰都不是菩薩。
“孩子是她試圖捆綁展行卓的武器,大長公主看得明明白白的,不想展行卓一輩子都毀在她的身上,寧愿自己做惡人?!?/p>
“大長公主畢竟是母親,永遠都在為他考慮……可她這么做……”
姚青凌不知道大長公主這么做對不對,她不做評價。
御史夫人說:“我倒是覺得那孩子沒了也好,換個好人家去投胎,不需要榮華富貴,但求簡單平安。那孩子若真生下來了,有周芷寧這么一個母親,不知道調教成什么樣子呢?!?/p>
“你是不知道,那驍兒在展家的族學里,日子過得有多難。他是王家的種,可都御史家沒有一個人承認他的,叫他雜種。閑話傳開了,展氏族里的孩子就更瞧不起他了,總欺負他?!?/p>
“周芷寧調教他,永遠都是叫他記著在北境的周家人,那孩子連外公外婆舅舅……那些人長什么樣都不知道,就背上了這么一個重大包袱。這也就罷了,她又逼著孩子要復仇……”
御史夫人看一眼姚青凌,沒再往下說。
其實不用細說也明白,以周芷寧那狹隘的心思,必然要將報復延續到孩子身上,叫孩子繼承她的恨意。
“孩子才多大呀?!庇贩蛉似擦似沧?,又說,“展行卓倒是把他當親兒子,驍兒也跟他親近,反而跟周芷寧疏遠了?!?/p>
“就這,周芷寧便覺得那孩子是王家的種,種不好,就想生一個展行卓的。這女人是瘋魔了?!?/p>
姚青凌聽著御史夫人講八卦,聽她嘮叨,瞧著那死得很冤的烤魚。
她道:“周芷寧跟這條魚有些相似之處。她以重親情感動了展行卓,自以為這條魚在她的手里,任由她宰割。她以為魚肉鮮美,怎么做都能吃,可她忽略了自己的廚藝,最終這條魚就吃不下了。”
御史夫人聽不懂:“你是說,我的廚藝很差?”
姚青凌笑了下,叫樓月去準備晚膳。
然后,她將辰王妃對她的恩義說了一遍:“我現在心里好受多了?!?/p>
辰王妃與姚青凌展示親近,給那些貴夫人和貴小姐妹做了榜樣,那件事就算過去了。
“哎呀,那可太好了!”御史夫人高興地搓手,若不是跟辰王妃不熟,她真想帶著東西上門去感謝她。
“這倒也不用。我們只需記著辰王妃的恩情,只要薈八方還在,總有報答的機會?!?/p>
辰王腿瘸,不理政事。也就等于只是皇親,而沒有實權。一代二代三代下去,終有衰敗的時候。辰王夫婦廣結善緣,圖的就是將來若自身后代有難,有人肯幫他們一把。
御史夫人點頭:“這是肯定要記著的……欸,聽你這么說,薈八方可以開門營業了?”
青凌笑了笑:“信心回來了,當然要開門賺錢了。不然,咱們今年還怎么過呀?”
“曹御史還要夫人賺的銀子買藥補身呢!”她心情好了,有閑心打趣御史夫人了。
晚膳后,青凌送走曹御史夫人,回房就見藺拾淵背著手,垂眸看著那條死相難看的烤魚。
“御史夫人送來的,說了她家隔壁展家的事兒?!?/p>
如今的展行卓對姚青凌來說,不過是別人家隔壁的鄰居。
藺拾淵點點頭,看著她:“去王府后心情很好?”
青凌“嗯”了一聲:“但也說不上很好?!?/p>
只是心思沒那么重了。
她微微蹙著眉毛:“信王步步緊逼,這樣下去,怕是要平靜不了多久?!?/p>
她不覺得信王是個有耐心的人。
這個人的破壞力,只會比周芷寧更大。
藺拾淵意味深長說道:“倒也不用一直怕他了?!?/p>
姚青凌眼睛一亮:“有對付他的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