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月點點頭:“對,夏蟬她向來謹慎,不會亂來。她又不像我……”
她自嘲地笑了下,轉身抱著青凌的胳膊:“不過,我現在還是跟著小姐,這樣,我就不用害怕了?!?/p>
桃葉嘟囔:“都快掉腦袋了,你還拍馬屁?!?/p>
樓月朝她咧咧嘴,哼了一聲。
肖平峰看著那兩人,都這時候了,還能打趣斗嘴,姚青凌身邊總有幾個活寶。
不過,這樣一來,想想好像也沒那么苦了。
他艱難地換了個姿勢,何茵想上前給他看傷,肖平峰搖了搖頭:“不礙事,你的藥省一省,以后還有用得上的地方?!?/p>
何茵看一眼姚青凌,青凌說:“給他敷上吧。”
她轉頭制止肖平峰要說的話:“沒到那一步,若沒有藥了,我有法子搞來藥的。”
肖平峰疑惑:“你要——”
他剛張嘴,何茵細細的胳膊伸過欄桿,往他嘴里塞了一粒藥丸。
肖平峰只得咽下去,再問:“你怎么搞?”
青凌扯了下唇角,眼里閃過一道冷光:“總有辦法的?!?/p>
有些人,還舍不得她死呢。
何茵比畫手指:“小姐,他們既然知道我們與盛大河是一伙的,已經定案了,他們還想干什么?”
桃葉道:“藺公子的尸體不在永寧寺的廢墟下面,若他逃了,信王就要用小姐,引誘藺公子出來?!?/p>
姚青凌沉默著,什么話都沒有說。
氣氛陷入凝重。
這份凝重里,既有對藺拾淵的希望,也有對現實的不安。
沉悶的空氣中響起沉悶的說話聲:“也不知道盛老大是不是還活著?!?/p>
肖平峰嘆了口氣。
他沒有與盛大河關到一起。
就連曹御史一家也被關了,不與他們一個牢房。
他們將這些人分散關押,目的就是不讓他們互相套話。他們要逐個擊破,尋找關于藺拾淵的蛛絲馬跡,關于鐵礦石的信息,一點都不泄露出去。
姚青凌還知道,信王關押御史夫婦,是拿他們當籌碼,來逼她說出她知道的事。
空氣里又響起腳步聲,沉穩有力,行走迅速,聽節奏和聲音,是個年輕人。
青凌閉著眼睛,聽那腳步聲,唇角淡淡的勾了下,分不出喜怒。
老熟人了。
待那腳步在她這邊牢房停下,她緩緩睜開眼睛:“我就知道,你會來看我。但是,你對我來說沒有用?!?/p>
展行卓緊擰著眉毛,一臉焦灼:“姚青凌,都這個時候了,你還那么討厭我?!?/p>
他頓了下,臉色痛苦又矛盾:“姚青凌,我勸過你的,不要參與那么多事。不要去扛你扛不起的事情。你只是個女人,在后宅做個賢惠夫人不好嗎?”
“你看看你,本是將軍的女兒,朝廷命官的夫人,如今卻成了階下囚!與流匪為伍,你怎么敢的!”
展行卓痛心疾首,一頓斥責。
青凌一臉漠然,道:“我怎么與流匪產生交集,你自己不知道嗎?”
若非他帶著她去永寧寺,又丟下她不管,她豈會遭遇改變她命運的那一晚?
展行卓擰眉:“你逃出來以后可以……”他擺擺手,“算了,現在說什么都晚了?!?/p>
他叫人打開牢門,親自送進去一只食盒,還有一包衣服:“眼下你是重犯,我沒法給你換到好一些的牢房。皇上震怒,連幫你做戶籍的高府尹也挨了板子?!?/p>
所有人都想不到,追查了一年多的流匪,竟然就在眼皮子底下,甚至大搖大擺地做起了生意。
皇帝親封的一品誥命夫人,與匪徒為伍,甚至有點女頭領的意思了。
這讓皇帝的顏面往哪里擺?
展行卓將食盒中的菜盤子一一拿出,一邊說:“姚青凌,他們問什么你就說什么,不要跟自己的命過不去。你不是最愛惜命的嗎?”
姚青凌垂著眼皮看那些菜。
都是她愛吃的菜。
可是從前,他從來不知道她喜歡吃什么的。
姚青凌哂笑一聲:“雖然我不知道你怎么記起來我喜歡吃的東西。但我怎么覺得,你是希望我說出藺拾淵的下落?”
“展行卓,你是來誘供的嗎?”
展行卓壓了壓薄唇,壓著嗓子的說話聲又重又急:“難道你還想護著他?”
青凌冷然一笑:“什么叫護著?藺拾淵犯了什么罪,值得我護著?眼下,是我關在牢里,我怎么護他?”
“你——”展行卓被她反將了一軍。他自然不能直接說,藺拾淵碰了不該碰的秘密。
若他說了,就等同于承認信王在密謀做的事情,那永寧寺的那些東西,不就白轉移了?
其實展行卓也未參與多深,他不肯介入過多。信王也信不過他,于是心照不宣地保持了些距離。
此外,信王看上了姚青凌,又不是真心的喜歡她。他只是需要用姚青凌,試探展行卓對他的忠誠度。
對他而言,若展行卓真心臣服于他,便是連女人也肯送到他的床上的。就像那些求榮華富貴的大臣們一樣。
可是,展行卓是大長公主和展國公之子,偏還有那么點傲氣和底氣。
可是這又有什么用呢?
展行卓始終受困于曾經的同門之義,他不肯反對信王,也無權救姚青凌,就只能勸她供出藺拾淵,保住她自己的命。
他氣道,“你不要冥頑不靈了。你不顧自己,也不顧昭兒了嗎?他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藺拾淵又給了你什么!”
提到孩子,青凌心里密密麻麻地刺痛著。
好在,她給孩子做了安排。
她知道與流匪合謀,這是一項大罪,重則砍頭。
她努力巴結上皇后娘娘,可在這種大罪面前,皇后定然是要明哲保身的。
況且,她與藺拾淵的關系,經過信王的嘴,恐怕皇上和皇后都已清楚。
上位者最恨欺騙,不管姚青凌的初衷是什么,在他們的眼里,都不再值得信任。
但有一條,姚青凌當初能夠給皇后提供各世家的隱秘消息,她也能掌握周家的秘密。
周家,忻城國公府,皇后的娘家。
這也就成了姚青凌反過來要挾皇后的一道符。
她不求自己能脫身,但讓他們保護一個孩子,是沒有什么問題的。
青凌便是讓聶蕓將昭兒和尤氏,送入了忻城國公府。
青凌淡淡呃笑了下,看著展行卓:“我若出事了,在這世上,你就成了昭兒最親的親人,沒有人與你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