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蕓剛坐下。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好像是裴戾結界被打碎的聲音。
裴戾神色一變,下一秒,凌云已經大大咧咧地踹開房門跑了進來,沖過去抱住沈蕓。
“沈蕓!一起玩!”
也不知道無心還是有意,凌云跑向沈蕓的時候,尾巴還甩了裴戾一臉。
裴戾生生被甩了一臉毛。
沈蕓看見不停往她身上蹭的凌云,非但沒生氣,反而覺得稀奇。
凌云可真厲害,竟然可以赤手空拳打破裴戾的結界嗎?
沈蕓越來越對鍛造出凌云的段家老祖感興趣了。
如果她能請得動段家老祖替她鍛造長虹,那該多好。
當然,沈蕓只是想想。
段家老祖多難請出山,她還是知道的。
這時候,少年塵清霄淡定地提劍走了進來,神態自然,“我攔了,沒攔住這頭野狐貍。”
裴戾怒從心中起,拳頭攥得咯吱響,幾乎要把一口好牙給生生咬碎。
鬼才信!
劍尊竟然攔不住一只野狐貍?
說不定還是塵清霄故意讓凌云闖進來的。
畢竟塵清霄不就是咬定沈蕓不會對一頭狐貍生氣嗎?
塵清霄就是嫉妒他跟沈蕓單獨相處。
好一個小心眼又善妒的劍尊。
少年塵清霄上下打量著脫得一干二凈的裴戾,寒意從那雙冷清如一潭深泉的眼底升起。
不知廉恥。
在問塵宮,這種弟子得杖責三百,再關一個月禁閉。
好一個放浪形骸的破淵君上。
沈蕓也不知道這兩個人當著她的面就在心里罵了個來回。
沈蕓教育完凌云進房間前得敲門,作為懲罰,她讓凌云自己去把踹壞的門修好。
凌云委屈巴巴,但沈蕓的話他又不敢不聽,乖乖地耷拉著耳朵去修門了。
但他一頭野狐貍哪里會修門?
于是,凌云一臉茫然地對著被踹得破破爛爛咯吱咯吱響著的門發呆,并且對著他的好朋友少年塵清霄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少年塵清霄挪開了目光。
凌云絕望了,哭唧唧地戳著破門。
沈蕓本來也沒打算讓凌云真修,無非是讓凌云長長記性而已。
所以沈蕓很快從凌云身上收回了目光,然后給裴戾上完了藥。
這回,裴戾一句疼都沒喊。
再怎么樣,他破淵君上也是要臉的。
上完藥沒多久,段毅就來了。
段毅一來就看到凌云可憐兮兮地耷拉著耳朵尾巴蹲在一扇壞掉的房門前。
段毅眼珠子立馬亮了,眼里沒有半點門壞了的可惜,寫滿了門壞了的興奮。
他樂呵呵地開玩笑道,“門怎么壞了?蕓師姐記得賠啊。”
他倒不缺這點靈石,單純是終于找到讓沈蕓掏錢的機會了。
沈蕓淡淡道,“凌云踹壞的。”
段毅一聽,臉上笑容瞬間僵住,他低頭看了看凌云。
凌云使勁點了點頭,“是我踹壞的,我會修好,現在努力修,以后進房間前會敲門的。”
段毅,“……”
你一頭狐貍,會修個蛋啊。
到頭來還不是我掏錢?
“算了,一扇門而已,不修也行。”
段毅嘆了一口氣,想著正事要緊,抬起頭對沈蕓道,“何家把東西送過來了,蕓師姐你要不要過去看看是不是你要的?”
沈蕓點了點頭,“好。”
畢竟何家沒什么信譽可言,送個贗品來也不是沒可能。
沈蕓幾人走到大廳外面長廊。
沈蕓抬眼一看。
段家大廳,一位藍衣女子早早等待著了,身后還站著幾個何家人。
看見藍衣女子,沈蕓還有些意外。
她還以為會是何家其他人來送東西呢。
沒想到是何亂雪。
沈蕓還是很喜歡何亂雪的,所以抬腳朝何亂雪走了過去,“亂雪姑娘。”
何亂雪聞聲轉過身去,望見沈蕓,也笑了出來,“蕓姑娘。”
等沈蕓走到大廳,何亂雪立馬從何家人手上拿過一個長木盒和另一個小方盒。
何亂雪沒說什么廢話,把兩個盒子交給沈蕓,“這是何家答應的押注,礦山的地契與一株定魂草,蕓姑娘檢查一下可有什么問題。”
沈蕓伸手接過,她先打開長木盒檢查了一下定魂草。
色澤亮麗,還很新鮮。
何亂雪笑著解釋,“蕓姑娘放心,這株定魂草是我親自摘下的,一摘下就送來了,此時服用藥效最佳。”
“嗯,多謝亂雪姑娘。”
沈蕓檢查過定魂草沒什么問題,便把礦山地契交給了旁邊的段毅。
段毅連忙接過地契。
他仔細看了好一會,生怕漏了一個字,看完確定沒問題了,這才答,“沒有問題。”
何亂雪這才松了一口氣,“那就好。”
何亂雪辦完事,先是看了看沈蕓,“蕓姑娘。”
然后何亂雪目光落在沈蕓身后的少年塵清霄身上,“小師叔,那亂雪不打擾了,你們忙。”
少年塵清霄面無表情地輕頷首。
何亂雪這才帶著何家人走了。
段毅抱著礦山地契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然后才湊過去,有些納悶地問沈蕓,“為什么亂雪姑娘要喚他叫小師叔?”
沈蕓眨了眨眼,“我沒有介紹嗎?他是劍尊塵清霄。”
段毅當場傻住了。
他還真是沒認出來。
誰知道劍尊塵清霄年輕了這么多啊!
而且還一直寸步不離地跟在沈蕓身后。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沈蕓的跟班。
現在告訴他,那是劍尊塵清霄?
段毅一想到這段時間他都沒有好好招待劍尊,他的臉都嚇得白了。
沈蕓補充,“別怕,只是一個分身。”
段毅一個高壯漢子此時兩條腿都有些發抖,“分身那也是劍尊啊。”
沈蕓看不過去,拍了拍段毅的后背安撫,“沒事沒事,他性子溫柔,平易近人。”
段毅瞬間察覺到三道凌厲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他身上,他唉聲嘆氣,往旁邊避了避。
“你還是離我遠點吧。”
沈蕓口中“性子溫柔、平易近人”的人視線快要把他片成云片糕了。
另一道視線也得把他剁成肉泥。
最可悲的是,其中一道視線竟然還來自他的靈器!
他的靈器可能想擰斷他的脖子吧。
或者想拿石頭砸破他的腦袋。
沈蕓也不在意,旁邊少年塵清霄接過她手上的長木盒。
沈蕓這才得閑問段毅,“我打算閉關一段時間,金陵有什么適合閉關的地方嗎?”
服用完定魂草得閉關修煉一段時間,這樣才不會浪費藥效。
“閉關?”
段毅伸手摸了摸下巴,想了一會,忍不住嘟囔出聲,“段家后山倒有個閉關的好地方,山清水秀,底下還埋了條靈脈,與世隔絕,說是世外桃源也不為過。”
沈蕓一聽,倒來了點興趣。
段家好啊。
離魔界也近,等出了關直接去魔界,而且她正好能讓段毅給她鍛造條靈鞭。
可段毅下一秒就為難地道,“但……”
“但什么?”
“我祖父在閉關。”段毅唉聲嘆氣,“算了,他脾氣古怪,我還是重新給你找一個合適的閉關地方。”
結果沈蕓突然鳳眸一亮,反而更加來了興趣,激動道,“我就去后山那閉關,帶我去。”
能和段家老祖一起閉關,說不定能騙段家老祖替她鍛造長虹呢?
段毅倒是很不理解沈蕓。
他祖父是出了名脾氣古怪,神憎鬼厭的,難伺候,嘴又臭,說的話十句九句得罪人,剩下的一句里頭還帶幾個臟字。
所以才得了個外號叫——鬼匠。
如果不是因為他祖父煉器本領高,早就被人亂刀砍死了。
別人一聽見要跟他祖父相處,恨不得拔腿就跑,沈蕓倒好,上趕著要跟他祖父相處。
但沈蕓都提了,段毅總不能拒絕沈蕓。
主要是,三雙眼睛正盯著他呢。
他敢不答應嗎?
可段毅實在沒辦法。
他嘆了一口氣,“我不敢保證我祖父會愿意讓你留在后山閉關啊。”
不過,這也說不定。
畢竟沈蕓把凌云馴服的服服帖帖的,他祖父怎么著也會勉強看沈蕓一眼吧?
沈蕓不以為意,“沒事,你帶我去就行了,剩下的事情我自己處理,如果你祖父實在不愿意讓我待,那我就回來重新找閉關的地方。”
段毅聽著點了點頭,“行。”
段家后山是禁地,只能段家人出入,所以段毅只帶了沈蕓和凌云進去。
至于少年塵清霄和裴戾,只能乖乖地在入口等著。
段毅剛開始還怕這兩位爺不愿意在入口等,但神奇的發現,這兩位爺都挺聽沈蕓的話。
進了后山
高樹遮天,周遭一片陰沉,寂靜到只有鳥兒啼叫的聲音。
走在蔥蔥郁郁的樹木間,凌云不開心地扯著沈蕓的衣角。
他來過這里。
他不喜歡。
沈蕓察覺到凌云不開心,便牽起凌云的手。
凌云炸起的毛這才緩慢地被溫柔地撫平。
段毅看在眼里,他心里唏噓。
真不知道這是誰的靈器。
段毅跟沈蕓解釋,“這閉關的秘境只有我祖父能打開。”
“我只能嘗試著聯系一下我祖父。”
“但我得事先告訴你啊,我祖父閉關的時候不怎么會搭理我們的,所以要是他沒出現,我也沒辦法。”
這次何家霸占他們段家礦山的事,他們也來找過段家老祖。
但段家老祖完全不搭理他們。
只回了他們四個字——“自生自滅”。
就是這四個字,把段毅他爹,也就是段家家主氣得至今還躺在床上。
就連他們段家人都能被他祖父氣成這樣,更何況是沈蕓?
沈蕓聽著并不怎么在意,“好,沒事,我自有辦法。”
段毅帶著沈蕓和凌云進了座掛著個寫著“朝月觀”牌匾的神廟。
神廟是自建的,還挺干凈寬敞。
神廟有個供奉的神桌,神桌前面是一尊提劍的神女像,神桌上前面放著個小爐子。
沈蕓打量著那尊神女像的時候,段毅先是在神女像前跪下磕頭行禮,然后起身走到神桌前,
提筆在紙上寫了一段話,大概就是解釋了沈蕓幫了段家的忙,現在希望進后山閉關,懇求段家老祖同意。
當然,段毅更多是在各種哀求他祖父,求求了,給他這個孫子一點面子。
畢竟沈蕓是他同門師姐,要是這點事他都辦不成,那他豈不是比孫子還孫子?
寫完,他再把那張紙燒進了香火爐子里,順帶解釋,“我祖父他閉關的時候不喜歡聽見我們的噪音。”
沈蕓恍然大悟。
這個段家老祖,還挺有個性。
沈蕓問,“多久才有回復?”
段毅尷尬道,“可能得等等。”
平時他們都得等上個半日,段家老祖這才會回復的。
但具體時間他也不清楚。
全看段家老祖心情。
沈蕓也沒覺得有什么,點了點頭,背著雙手在廟里逛了起來。
閑來沒事,沈蕓好奇地問段毅,“這座廟供奉的是誰啊?”
段毅也沒覺得什么不能說的,便告訴了沈蕓,“我祖父愛慕的一位女子,紅顏命薄,走得早,我祖父就為了她終身不娶,還為她建了這座廟,讓段家子孫世代為她供奉香火。”
沈蕓聽著捋清楚了點事情的來龍去脈,但很快,她發現了另一個重點,“終身不娶?”
那段毅他爹怎么來的?
段毅沒心沒肺地笑著道,“嗯,我爹是我祖父的養子。”
沈蕓一邊感慨著段毅身世曲折離奇,一邊點了點頭。
二人談話間,段家老祖來了回復。
段毅很驚訝。
今天祖父竟然半個時辰就回復了!
難不成祖父今天終于要給他這個孫子一點面子了?
二人急忙圍到神桌前,只見香爐里飄起來一堆香爐灰。
在段毅目不轉睛地期待下,那些香爐灰在神桌上拼湊出一個大字——“滾”
段毅,“……”
他的祖父讓他在同門師姐面前丟盡了臉面。
沈蕓看到這個大大的“滾”字,沒忍住,樂出了聲。
段毅很愧疚,抬起頭看了看沈蕓,嘆氣道歉,“對不起,蕓師姐,我祖父脾氣不太好。”
“沒事。”
“其實是我要進后山閉關,應該由我來親自詢問你祖父的,讓你代勞,倒顯得不太尊重。”
說著,沈蕓便走到神桌前,提筆在紙上寫字。
段毅看著沈蕓提筆,他無奈提醒,“蕓師姐,我祖父不會回復你的。”
別說沈蕓了,就連段家上下,段家老祖也就回復他一個。
這已經足以證明段家老祖對他這個孫子的寵愛了。
但沈蕓,可能就算寫了也是石沉大海。
沈蕓倒是氣定神閑,寫完字,收筆,再把紙條折起來,燒進香火爐子里,笑了笑。
“沒事,試試看嘛。”
沈蕓要試,段毅也沒攔,不過他沒抱太大希望,隨意地瞧著爐子里紙條最后一點燒盡。
還沒有一息時間。
突然,爐子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