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席臺上,徐天然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賽場,指尖在輪椅扶手上規律地輕叩。
鏡紅塵侍立在一旁,臉色有些不太自然。
雖然他早已料到這支“交流隊”的底蘊遠不如正統的學院代表隊,但如此難看的戰績擺在太子面前,依舊讓他臉上無光。
他微微躬身,低聲道:“殿下,是臣考慮不周,讓明德堂蒙羞了。”
徐天然卻輕輕擺了擺手,深邃的目光依舊鎖定在場內,語氣平淡地聽不出情緒:“紅塵堂主,你看問題,還是太流于表面了。”
鏡紅塵一怔。
徐天然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洞穿迷霧的冷靜:“這支隊伍,看似狼狽,連敗六人,卻只換掉了對方兩人。但你仔細看他們每一場落敗的過程——第一人,消耗了對方魂王近半魂力;隨后上場的兩人,更是以魂宗之身,不惜代價,用近乎自損的方式,硬生生將那名狀態完好的魂王拖垮;后續上場的幾人,面對地龍門第二位選手,同樣是拼盡全力,直至最后一人,才以微弱優勢險勝,完成兌子。”
他微微側頭,看向鏡紅塵,眼神銳利:“紅塵堂主,你不覺得,這種不計個人勝負、完全服務于整體戰術,甚至帶著幾分……戰場絞肉機般的冷酷執行力的風格,很不尋常嗎?這不像是一支為了‘交流’或‘揚名’而來的隊伍,倒像是一支為了達成某個明確目標,可以犧牲一切的……尖刀。”
鏡紅塵聞言,細細回味方才的戰斗,臉色微微一變。
確實,若單看結果,自然是慘敗。
但若仔細分析過程,這支隊伍展現出的戰術紀律性和執行力,尤其是那種為了消耗對手不惜自身的狠辣決絕,絕非普通學員能夠擁有。
“殿下的意思是……”鏡紅塵的聲音凝重了幾分。
徐天然沒有直接回答,目光重新投向賽場,落在了明德堂交流隊休息區內,那個自始至終都平靜觀戰的黑發少年身上。
“那個人,就是這支隊伍的隊長?”他淡淡問道。
“是,他名叫林源。”鏡紅塵連忙回答,心中卻是一凜。
太子殿下竟然注意到了那個毫不起眼的少年?
“林源……”徐天然低聲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指尖的敲擊停頓了一瞬,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幽光,“有點意思。告訴下面的人,這支隊伍后面的比賽,重點關注。尤其是……他們的隊長。”
“是,殿下。”鏡紅塵恭敬應下,暗自松了口氣,看來太子并未因此怪罪明德堂,反而對這支“雜牌軍”產生了興趣。
而賽場邊,馬如龍臉色凝重地湊到霍雨浩身邊,壓低聲音急聲道:“這南秋秋是地龍門的少主!之前鏡堂主帶我去面見太子殿下時,看過參賽重點關注名單,她的名字赫然在列!”
霍雨浩聞言,目光依舊平靜地落在賽場中央的南秋秋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我知道了。”他聲音低沉,“我不會很快就結束掉比賽。”
此時,裁判長已高聲催促:“明德堂剩余隊員,請即刻登場!若超時未出賽,按自動棄權處理!”
霍雨浩緩緩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普通的青色隊服,偽裝成的“林源”模樣依舊平凡無奇,甚至因為隊伍此前的連敗,周身還透著一股“強弩之末”的錯覺。
南秋秋看著緩步走上賽臺的霍雨浩,胭脂龍武魂帶來的粉紅色光暈在她周身流轉,更添幾分傲氣。
她輕蔑地掃了一眼霍雨浩身上那毫不起眼的隊服,又瞥向明德堂隊伍連敗六人后略顯低迷的休息區,嗤笑一聲:
“怎么,明德堂是沒人了嗎?派你這么一個不起眼的家伙來收尾?”她的聲音通過擴音魂導器清晰地傳遍全場,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都說日月帝國魂導技術冠絕大陸,明德堂更是翹楚,可今日一見,真是讓人大失所望。除了會用些破爛魂導器勉強支撐,靠著人多硬耗之外,還有什么本事?看來所謂的明德堂,也不過是徒有虛名,弱得可憐!”
這番話極其尖銳,不僅貶低了霍雨浩,更是將整個明德堂都踩在了腳下。
看臺上一片嘩然,不少日月帝國的民眾和魂師都面露怒色,卻因己方隊伍戰績實在難看而無法反駁。
鏡紅塵在主席臺上的臉色也更加陰沉了幾分。
面對南秋秋這番毫不留情的嘲諷,霍雨浩卻只是輕輕抬眸。
那眼神平靜得如同深潭,非但沒有被激怒,反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憐憫。
“說完了?”他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在魂導擴音器的作用下清晰地傳遍全場,“地龍門少主的見識,果然和你的攻擊一樣——華而不實。”
“你敢辱我?!”南秋秋臉色瞬間漲紅,周身淡紫色的泯滅之力驟然暴漲,胭脂龍武魂的虛影在她身后浮現,猙獰的龍首透著兇戾。
裁判長見狀,不再遲疑,手中魂導令牌猛地揮下:“比賽開始!”
“轟!”話音未落,南秋秋便已化作一道殘影,裹挾著霸道的泯滅之力直撲霍雨浩,指尖凝聚的能量尖刺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顯然是想一擊制敵,洗刷方才的羞辱。
然而,就在她的攻擊即將觸及霍雨浩的剎那,全場觀眾只覺眼前一花——方才還緩步前行的少年,竟在眨眼間消失在原地!
“什么?!”南秋秋瞳孔驟縮,心中涌起強烈的不安,下意識地想要回身防御。
但已經晚了。
一只冰冷并帶著不容抗拒力道的手掌,如同鐵鉗般驟然扼住了她的脖頸!
“呃——!”窒息感瞬間席卷全身,南秋秋的瞳孔因痛苦和驚駭而放大,周身的泯滅之力如同被掐斷了源頭般瞬間滯澀。
她奮力掙扎,四肢瘋狂舞動,卻怎么也掙脫不開那只看似普通、實則穩如泰山的手掌。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賽場中央——那個被嘲諷為“不起眼”的少年,竟以匪夷所思的速度,一招就制住了不可一世的南秋秋!
霍雨浩的手如鐵鉗般扣住南秋秋纖細的脖頸,緩緩將她提起。
她雙腳離地,徒勞地掙扎,鞋跟踢在空氣中發出無助的聲響。
而霍雨浩的五指精準地控制著力道,既剝奪了她的呼吸,又恰到好處地維系著那根生命之線。
他的眼神平靜得可怕,深邃的眸子里沒有一絲波瀾,仿佛手中不過是一截枯枝,而非一個活生生的人。
“方才你說,明德堂徒有虛名?”霍雨浩的聲音透過魂導擴音器傳來,字字清晰,卻帶著能凍結血液的寒意,“說我們的魂導器是破爛?”
南秋秋喉嚨里發出破碎的“嗬嗬”聲,臉色由紅轉為不正常的紫紺,那雙曾經驕傲的眸子此刻被恐懼徹底占據。
霍雨浩唇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弧度,手腕輕振——
“砰!”南秋秋如斷翼之蝶被拋向高空,裙擺在氣流中獵獵作響。
未等她下落,霍雨浩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現在她墜落的軌跡上。
他右腿抬起,魂力在腳尖凝聚成淡淡的白芒,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踹在她的小腹上!
“噗——”血如綻放的紅梅,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軌跡。
但這僅僅是序曲。
霍雨浩的身影在競技場上空幻化成無數殘影,每一次閃現都伴隨著沉重的撞擊聲。
他的腿法如疾風驟雨,每一擊都精準地落在南秋秋的要害。
“嘭!”“嘭!”“嘭!”
肉體碰撞的悶響在防護屏障內回蕩,仿佛戰鼓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
南秋秋的身體如同被玩弄的布偶,在空中無助地翻轉,慘叫聲被連續的擊打切割得支離破碎。
“你不是很傲氣嗎?”霍雨浩的聲音依舊平靜,卻比任何怒吼都令人膽寒,“地龍門的底蘊,就是讓你這樣口出狂言?”
“所謂的地龍門少主,也不過如此。”
“現在,還覺得明德堂弱嗎?”
每一個字都像無形的鞭子,抽打在那些曾嘲笑明德堂的人臉上。
看臺上鴉雀無聲,先前嘲諷最盛的幾人此刻面色慘白,不自覺地后退半步,仿佛這樣就能遠離那個賽場上的煞神。
徐天然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叩擊,眼中閃過驚艷的光芒:“如此精準的魂力控制,如此狠辣的手段。這個‘林源’,有意思,十分有意思。”
而鏡紅塵則震驚得幾乎失態,他從未想過明德堂中藏著這樣一柄出鞘必見血的利刃,甚至連武魂都沒有釋放,速度就已經到達了敏攻系魂帝的水準。
霍雨浩最后一次接住了南秋秋,看著她奄奄一息的模樣,眼中依舊沒有任何情緒。
他緩緩調整她的姿勢,而后一記凌厲的鞭腿抽出——
“咔嚓——”清晰的骨裂聲讓全場觀眾心頭一顫。
南秋秋如流星般砸在防護屏障上,緩緩滑落。
她蜷縮在地,腹部明顯變形,鮮血不斷從嘴角溢出,武魂的光輝早已消散,氣息微弱如燭火。
霍雨浩從容收勢,撣了撣衣襟,目光如冰冷的刀鋒掃過全場。
那無聲的威壓讓歡呼聲卡在每個人的喉嚨里。
裁判慌忙上前探查,觸手處魂力紊亂,經脈受損嚴重。
他深吸一口氣,高聲宣布:“地龍門南秋秋,喪失戰斗能力!明德堂林源,勝!”
短暫的寂靜后,歡呼聲如海嘯般爆發:
“這才是明德堂真正的實力!”
“太可怕了,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
“地龍門這次踢到鐵板了!”
地龍門區域,南秋秋的母親南水水渾身顫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死死盯著霍雨浩,眼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
“好一個明德堂!”她嘶聲道,每一個字都浸滿了恨意。
她的目光轉向身后始終閉目養神的青年,聲音因極力壓抑而沙啞:“接下來,交給你了。”
……
與此同時,在專為頂尖勢力設置的觀賽區內,唐門以及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的包廂里,氣氛卻有些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