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秀才直起腰,笑瞇瞇地說:“我這把老骨頭,什么也沒干就去吃飯,怎么好意思?”
“今天要商量建學堂的事,您可得去。”林盼兒說道。
老人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那敢情好,我這把老骨頭總算能派上用場了。”
飯桌上,紀大爺談起了今天去縣衙的經過。
“縣太爺倒是開明,說建學堂是好事。地皮分文不取,只說以后若是不辦了,地要收回去。”
林盼兒一邊吃飯一邊盤算:“大爺,明天得先找工匠,后天咱們去買磚瓦。這學堂關系著孩子們的未來,得建得結實些。”
“林金虎家有牛車,明天我去問問,看能不能幫著拉磚。”紀大爺說著,又往碗里夾了些菜。
“還得多籌些銀子。”林盼兒放下筷子,“我那架馬車也可以拉磚石”
紀三哥一個勁兒搖頭:“不成不成,這馬車還新著呢,怎能拿去拉磚頭瓦片?”他眉頭皺得更緊,“讓我去背都比糟蹋這好車強。”
林盼兒看著紀三哥那張寫滿了心疼的臉,原本想說的話在舌尖轉了幾圈,最后化作一聲輕笑:“三哥,馬車不就是用的嗎?擱著看又不能生錢。”
“誰說要擱著看了?”紀三哥急得跺了跺腳,,“你這丫頭三天兩頭往縣城跑,沒個馬車哪成?這車留著你自個兒用。”說著,他還不忘瞪了眼那些堆在院子里的建材。
林盼兒眨眨眼,狡黠地笑道:“卸了座位照樣能拉磚頭。”
“不行就是不行!”紀三哥倔強地瞪著眼,像是要把這句話釘在空氣里,“我還等著坐你的馬車呢。”
“三哥什么時候想坐都行。”林盼兒笑著應下,。
紀三哥被她這么一說,憨厚地笑了,心里暖洋洋的。他摸了摸鼻子,轉身去清點建材。從前院到后院,磚瓦木料堆得到處都是,光是看著就讓人頭大。
院子里,林家人圍坐在一起,商議著建學堂的事。說到工期,說到人手,說到銀錢,一樁樁,一件件,直到月亮高懸,才各自散去。
次日天還沒亮,林盼兒就起床收拾行裝。她要進山采藥打獵,這是每日的必修課。臨出門前,她看了眼堆在院子里的建材,暗自盤算著工期。
山林間霧氣繚繞,露珠掛在草葉上,隨著她的腳步輕輕搖晃。林盼兒輕車熟路地尋著藥材,順便布置些陷阱。到得日上三竿,她的背簍已經裝得滿滿當當。
山風吹過,帶來一陣遠處的草木的異響。林盼兒瞇起眼睛,循聲摸去。遠遠望見一頭野豬在林間覓食,她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靠近。
“嗖——”一支羽箭破空而出,正中野豬要害。這幾日,她的修為日進,百步穿楊已經不在話下,打獵時已經不用近身搏殺,危險降低不說,效率也大大增加。
收拾好獵物,照例份量重的,不便于露于人前的收進空間,時間已是申時。林盼兒背著沉甸甸的收獲往回走,心里琢磨著晚上該做些什么好菜。
剛到村口,就聽見幾個嬸子在槐樹下嘀咕。秋風卷著她們的話語傳來,斷斷續續的,卻足夠讓人好奇。
“你們看見沒?今兒進村那兩個公子哥,一個個騎著高頭大馬,衣裳鮮亮,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少爺。”
“聽說是來找盼兒的。”
“該不會是來提親的吧?”
“可不是?盼兒都十四了,雖說個子小,可那丫頭有本事啊。”
林盼兒聽得好笑,走上前問道:“嬸子們,那兩人長什么樣?”
嬸子們這才注意到她,七嘴八舌地描述起來:“一個高高瘦瘦的,眉清目秀;一個虎背熊腰,面相憨厚。”
林盼兒輕笑:“那是我義兄,想必是來看病的。”
“我們不是來談親事的?”嬸子們明顯有些失望。
“我還沒及笄呢,哪來的說親?”林盼兒搖搖頭,加快腳步往家走。
剛到院外,就見宋西臨和錢守江沖了出來。兩人衣衫整潔,風塵仆仆,顯然是剛到不久。
“盼兒妹妹!”
林盼兒笑道:“我剛進村就聽說來了貴客,原來你們是兩位好兄弟啊。”她打量著兩人的神色,心中已有幾分猜測。
宋西臨笑著打量她背上的獵物:“收獲不錯。”
“還成。”林盼兒放下背簍,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轉,“兩位義兄特地從縣城來,所為何事?”
錢守江搓了搓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聽說你要建學堂,我們特意給你送來了一些磚塊。”
“為什么?”
宋西臨忙道:“是我小姑父的意思,說建學堂是好事,想出份力。”說著,他還不住地點頭,仿佛這樣就能讓自己的話更有說服力。
林盼兒一眼看穿他的謊言:“宋大哥,你知道說謊是會被天打雷劈的吧。”
“真是小姑父說的。”宋西臨下意識摸了摸鼻子,眼神飄忽。
林盼兒也不戳破,只是問:“送了多少?”
“十車。”錢守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建學堂和住宅需要的磚瓦,我們兄弟都包了。你要是敢不要,我們就賴著不走。”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誠懇,眼中卻帶著幾分期待和忐忑。他們打的什么主意,林盼兒心知肚明。
她輕嘆一聲:“好吧,下不為例,兩位兄長可要記得我的叮囑,不要仗著有我給你們開方子就肆無忌憚。該戒的酒還得戒,要不然我就離開青禾縣,讓你們找不著。”
兩人頓時笑逐顏開,連聲答應下來。
林盼兒帶著兩位義兄往村口走,十輛裝滿青磚的馬車浩浩蕩蕩跟在后面。馬蹄踏在土路上,揚起陣陣塵土。
看著這些馬車,林盼兒靈機一動。既然人情已經欠下,不如再多欠一些。她轉向錢守江,甜甜一笑:“錢大哥,你能再幫我找一輛專門用來運貨的馬車嗎?”
村東口的空地上,一輛輛馬車滿載著青磚緩緩停下,車輪碾過泥土的聲響混著人聲喧囂,在山谷間回蕩。初秋的風裹挾著稻香,將林盼兒的衣袖微微掀起。
她站在空地旁,望著村民們揮汗如雨地搬運青磚。粗布衣衫被汗水浸透,卻掩不住他們臉上的笑意。紀大爺拄著拐杖,一邊指揮著大家將青磚碼放整齊,一邊不時抹去額頭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