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一年,臘月十八。
婆羅洲西北海域,龍驤軍旗艦“鎮海號”靜靜地漂浮在碧藍的海面上。
船身隨著海浪輕輕搖晃,桅桿上的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遠處的海岸線若隱若現,那是一座無人小島,島上椰林密布,沙灘雪白。
朱栐坐在船尾的甲板上,手里攥著一根釣竿,赤著腳,褲腿卷到膝蓋。
身邊放著一個木桶,桶里已經裝了七八條色彩斑斕的海魚,最大的那條足有五六斤重。
常遇春從船艙里走出來,手里拎著兩壺酒,一屁股坐到朱栐旁邊,把酒壺遞過去。
“王爺,您這是釣了多久了?”
“一個多時辰吧!常叔,你看這魚,花花綠綠的,不知道能不能吃。”朱栐接過酒壺,仰頭灌了一口后說道。
常遇春探頭看了一眼,咧嘴笑道:“能吃,這種魚烤著吃最香,肉嫩。”
朱栐點點頭,又甩了一竿。
海面平靜,陽光正好,曬得人懶洋洋的。
遠處,幾艘較小的戰船正在海面上巡邏,船上的龍驤軍士兵穿著單薄的衣裳,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王爺,咱們在這都閑了半個月了,徐達那邊應該已經安排得差不多了吧?”常遇春喝了一口酒,問道。
朱栐點點頭說道:“昨天收到消息,馬六甲那邊已經建好驛站,駐軍五百,蘇門答臘和婆羅洲也安排妥當了。
徐叔派人來說,讓咱們再等等,他要把這邊的事情理順了,才能跟咱們商量下一步。”
常遇春撓撓頭說道:“下一步,還打...這南洋都快被咱們打遍了,再往南就是那些荒島了,打來干啥?”
朱栐笑了笑,看向遠處的海平線。
“常叔,這南洋大得很,咱們打下來的,只是沿海的一部分,那些海島深處,還有不少部落,有的連鐵器都沒有。”
“那還打?”常遇春瞪眼。
“不急,先把沿海控制住,把港口建起來,把航路打通,那些部落,以后自然會慢慢歸附。”朱栐搖搖頭說道。
他頓了頓,又道:“大哥的密旨上說了,南洋諸國,凡歸順者,設縣立府;抵抗者,剿滅。
咱們現在做的,只是開個頭,后面的事,得慢慢來。”
常遇春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灌了一口酒。
說實話,他不太懂這些治國的事。
他就知道打仗,知道怎么沖陣,怎么砍人。
但這些年跟著朱栐,他也漸漸明白了一件事,這憨子王爺看著憨,心里頭比誰都清楚。
正說著,王保保從船舷邊繞過來,手里捧著一個木盤,上面擺著幾塊烤得金黃的魚肉。
“王爺,嘗嘗這個,剛烤好的。”王保保把木盤遞過來。
朱栐接過,撕了一塊放進嘴里,眼睛亮了:“香!這是什么魚?”
“就是您剛才釣的那種花魚,這邊的魚,看著花里胡哨,肉質卻極好,烤著吃最鮮美。”王保保笑著坐下道。
常遇春也不客氣,抓起一塊就啃。
三人就這樣坐在船尾,曬著太陽,喝著酒,吃著烤魚,看著海。
這要是讓應天府那些官員看見,估計眼珠子都得掉下來。
堂堂大明吳王,征虜大將軍,龍驤軍主帥,南洋遠征軍的最高統帥,竟然像個漁夫似的坐在船尾釣魚。
但朱栐喜歡這樣。
這種時候,不用想那些勾心斗角,不用管那些繁文縟節,就這么待著,挺好。
“王爺,您說這海到底有多大?”王保保忽然問道。
朱栐愣了一下,看向遠處無邊無際的海面。
“很大,大到你想象不到,咱們現在看到的,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往東,往南,往西,還有無數個這樣的海,無數個這樣的島,無數個這樣的國家。”他慢慢道。
常遇春和王保保都看向他。
“王爺,您怎么知道,是那個地圖...殿下你記下來了...”常遇春剛想問,突然就想到了那一張世界地圖,陛下可是給他們看過的。
“對,我只是記下來了而已。”
常遇春和王保保對視一眼,都笑了。
想不到殿下的記憶力也這么好,那么大一張地圖,他竟然也記得,他們兩個也看過那個地圖,不過記得的并不多。
也就是他們知道那個地圖,不然這位網頁肯定會用那白胡子老頭來忽悠他們的,畢竟這樣的事情他做過很多次的。
“殿下,末將有一事不明。”王保保又開口,語氣認真了些道。
“說。”
“咱們打下這些地方,派兵駐守,設縣立府,往后這些地方的百姓,就是大明子民了?”
朱栐點點頭回道:“是。”
“可他們說的話,咱們聽不懂;咱們說的話,他們也聽不懂,這怎么管?”
朱栐沉默片刻,放下酒壺。
“兄長這個問題問得好,你覺得該怎么管?”他看向王保保說道。
王保保想了想,道:“末將以為,該讓他們的頭人繼續管著,咱們派人在旁邊看著,只要按時進貢,別造反就行。”
朱栐點點頭,又搖搖頭。
“這是第一步,但不能一直這樣,這些地方,以后會有越來越多的漢人過來,做買賣的,開荒的,駐軍的。
人多了,自然就慢慢通了。”他指了指遠處隱約可見的海岸線。
“那些頭人呢?”常遇春問。
“愿意學漢話的,愿意跟著大明走的,可以繼續當官。不愿意的,慢慢換掉。”朱栐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常遇春和王保保都沉默了。
他們聽出來了,王爺這是要真的把這些地方變成大明的疆土,不是那種名義上的藩屬,是實實在在的疆土。
“王爺,這可得花不少年。”常遇春道。
“花多少年都值,常叔,你看這海,這島,這樹,這些東西,放在這兒多少年了?幾百年,幾千年,它們不會跑,咱們慢慢來,一代不行兩代,兩代不行三代。
總有一天,這些地方的人,會說漢話,寫漢字,過年貼春聯,吃餃子。”朱栐看向遠方說道。
常遇春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