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溪和氣地說道:“夫人夸我的話,我且收下了,但咱們未來的十二福晉,豈能是蠢笨之人,皇上必定為十二阿哥選了天下最好的女孩兒,您說呢。”
索綽羅氏眼底一亮,她的謙卑并不過為,可四福晉若順著話說,未免太不把弟妹當回事,能這樣將話圓回來,四福晉果然是如外人傳說的賢惠大氣,女兒將來能有這樣的嫂嫂照應,她真真放心了。
但因毓溪言明,十二阿哥的婚事她不好擅自干預,索綽羅氏也很有分寸,之后言談之間皆是說富察傅紀如何,提了些侄兒幼時的趣事。
至于接下來修繕公主府,可能面臨的問題該如何解決,富察傅紀的母親總是說由嫂嫂做主,索綽羅氏也不推辭。
如此坐了一個多時辰,索綽羅氏才帶著長媳和弟妹告辭,毓溪雖只送到廳門外,也盡了客氣和禮數,她們更是再三請福晉留步,恭恭敬敬地離去了。
客人走遠,毓溪便往西苑來,一進門就見弘暉跑向自己,但不似平日里那般嚷嚷,輕手輕腳帶著額娘進門,要讓額娘看一看悠車里睡得正香的弟弟。
李氏行禮問候,請福晉落座,而后夸贊道:“咱們大阿哥真是好哥哥,可會疼弟弟了,這一覺,還是大阿哥替妾身哄睡了弘昀。”
毓溪揉一揉兒子的腦袋,夸他懂事了,一面對李氏說:“富察家的女眷,十分客氣恭順,咱們七妹妹的親婆婆,氣息柔和沉靜,瞧著是好相與的。”
李氏道:“公主不必在公婆膝下侍奉,倒也不在乎是什么品行的人。”
毓溪說道:“多多少少還是會牽扯額駙的心思,就當我私心太重,我只盼著咱們七公主婚后無憂無慮,如此就更放心了。”
李氏想了想,說道:“福晉,妾身有句話,在心里猶豫了有些日子了。”
毓溪問:“什么事說不得?”
李氏便喚來念佟,要她帶弟弟去玩耍,小姐倆手拉著手出門后,李氏才謹慎地說:“五公主來看過弘昀幾次,可只那么幾次,妾身就瞧見兩回,公主一個人出神發呆,像是有不高興的事,但察覺妾身和孩子們來了,就又揚起笑容。”
毓溪微微蹙眉,心也跟著沉重了。
李氏道:“此刻您提起未來七額駙的母親,愿她是個好相與的,妾身就想起了五公主,哪怕妾身深居后宅,也聽說過佟家的閑話,不知令五公主憂郁的,是不是佟家女眷。”
毓溪沉沉一嘆:“借她們十個膽子,她們也不敢,可是……”
見福晉欲言又止,李氏忙道:“若是不便對妾身說的,就到此為止吧。”
毓溪道:“該多謝你關心公主,也謝你謹慎小心,不與外人說叨。”
李氏直言道:“公主成親后,雖常來咱們家,可再不是從前那般明媚燦爛,福晉恕我多嘴,可過去公主每回來咱們府上,到妾身眼前皆是一道陽光般絢爛明亮,讓人跟著就歡喜,可如今……”
毓溪道:“人都會長大,不是小孩子狀了,可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我做姑娘做人婦,難道也一樣嗎?”
李氏垂眸道:“妾身是聽那些傳聞,擔心佟家人為難公主。”
毓溪道:“佟家人不敢為難公主,可他們能為難舜安顏,方才我不想提的,可你胡思亂想怎么好,回頭在胤禛面前說錯話,又惹他生氣。”
“是,四阿哥很疼愛公主。”
“那就只與我說說吧,別在胤禛面前提起,說的一知半解惹他著急生氣,更沒意思。”
“妾身明白,多謝福晉提點。”
不久后,毓溪帶著念佟和弘暉回到正院,青蓮早已送客歸來,心情甚好地說:“富察家的女眷,真真和氣,要知道馬齊大人,可是眼下當朝第一紅人。”
毓溪讓念佟帶著弟弟寫字,自己和青蓮來妝臺前拆頭面,說道:“富察家的好不好,還得宸兒出降后,過著日子才算,這會兒我更擔心咱們五公主,連側福晉都察覺到,公主不高興。”
青蓮不禁皺眉,問道:“側福晉與您說什么了?”
毓溪摘下寶石戒指,將李氏那番話告訴了青蓮,又道:“滿月宴的坐席,妹妹特地叮囑我,將舜安顏安置在佟家男眷一塊兒,事后還謝了我,可見她有多在乎這件事。”
青蓮細思量后,與福晉道:“奴婢多嘴說一句,或許是您還有側福晉想多了,自然公主發呆出神,必定有心事,可咱們不必事事都算在額駙頭上,您說呢?”
毓溪問:“不然呢?”
青蓮說道:“兩口子過日子,不是你心疼我,就是我心疼你,公主在意額駙的心情,托您安排座次,再尋常不過了,這不算事兒。”
毓溪頓時清醒了:“是啊,我怎么就不容許舜安顏不高興,就不容許妹妹安撫她的丈夫呢,這沒道理。”
青蓮笑道:“正是這話,公主本就因太后干涉過多而苦惱,要是您也這樣一驚一乍的,對公主呵護過了頭,不僅自己煩惱,公主更煩惱。”
毓溪連連點頭:“還得是你有閱歷有經歷,才能冷靜看待,我只一心想著為妹妹好,倒是自添煩惱。”
青蓮說:“您這兒輕輕拿起,輕輕放下,公主才覺著自在安逸,真有什么事,一定先和嫂嫂傾訴,您可不能把公主的路給堵了。”
毓溪松了口氣:“我明白了,回頭見了側福晉,也再提兩句,她自然是好心,可咱們都別好心辦了壞事。”
主仆二人正說著,門外丫鬟傳話來,說暢春園才剛下了旨,圣駕明日就回紫禁城。
毓溪道:“這日子真快,就要中秋了。”
青蓮則著急了:“各府為小阿哥送來的賀禮還沒收拾齊整,這中秋禮就跟著來了,奴婢先去吩咐安排,福晉,讓小丫鬟來伺候您梳頭。”
毓溪道:“給弘昀的賀禮,讓側福晉去收拾,都收在西苑吧,你能省些力氣,她也高興。”
“可說是給小阿哥的,實則還是看四阿哥和您的面子。”
“就讓側福晉高興高興,養兒子可不得攢些家當,照我說的做吧,給西苑傳話,讓側福晉來幫你。”
此刻,圣駕明日回宮的消息,也已傳到了紫禁城,剛好宸兒替皇祖母來探望蘇麻喇嬤嬤,從嬤嬤屋里出來,就遇上胤禵火急火燎往他的屋子跑,當姐姐的自然要來問一問,出了什么事。
只見屋里裁紙磨墨,小全子和小安子全都圍著十四阿哥,宸兒立時就明白了,責備道:“皇阿瑪給你布置的功課,你沒寫完?”
胤禵頭也不抬,奮筆疾書,嘴上應著:“我以為皇阿瑪中秋才回來,這不是還沒到中秋。”
宸兒嘆道:“今晚趕得及嗎?”
胤禵看了看滿桌的書本紙筆,忽然挫敗了:“恐怕……來不及。”
宸兒自然生氣,問小安子:“十三阿哥呢?”
小安子怯怯地看了眼十四阿哥,走來公主身邊,才輕聲道:“十三阿哥早寫完了,實則十三阿哥每日都催十四阿哥,可是十四阿哥……”
“要你多嘴!”果然,胤禵惱了。
宸兒道:“你也就這會兒兇小安子,明日皇阿瑪可就回來了,過去你總瞧不上老九老十偷懶,笑話他們挨罰,到頭來你自己也不能管束好自己。皇阿瑪去永定河前,揍你的那一回,可見是白費力氣,打成那樣了,還沒把你打明白。”
胤禵是不敢沖七姐姐頂嘴發脾氣的,放下筆走來姐姐面前,說道:“我不喜歡做這些功課,反反復復的抄寫謄錄,有什么意思呢。姐,我不是小孩子了,這不是胤禑、胤祿他們該做的事嗎,皇阿瑪怎么還老把我當小孩,要我抄這些干巴巴的文章。”
宸兒走來桌邊,翻看弟弟要抄寫的文章書目,胤禵則委屈地說:“我能背下來,姐,我都能背下來,為何皇阿瑪還老給我布置這些功課,難道抄這些玩意兒,就能學會如何處理朝政,如何行軍打仗?”
“是枯燥了些。”
“姐,是不是!”
宸兒輕輕嘆:“可胤祥不是抄完了嗎,你每日抄一些,花不了半個時辰,全堆在今天,當然趕不上。你覺著,皇阿瑪是在磨你的性子,還是在教你安排好自己的事?”
胤禵一時無語,眉眼擰巴地看著姐姐。
宸兒說:“你都抄完了,再去與皇阿瑪說,要學大人的本事,學處理朝政,學行軍打仗,那多有底氣呀,可這會兒你敢去說嗎,若是敢,又著急忙慌地回來補什么?”
胤禵到底是低下了頭:“我當然不敢,皇阿瑪一定不饒我。”
宸兒又氣又心疼:“上回打成那樣,可不能再挨打了,你今天先沉下心來寫,能寫多少是多少,明日皇阿瑪回宮,我去解釋,不然你傻乎乎的,話也說不明白,只會討打。”
可胤禵擔心地說:“皇阿瑪會不會更生氣,說我只會躲在姐姐身后,惱我沒出息。”
宸兒道:“兄弟姊妹本該互相扶持,你就是將來當了爺爺,也是我弟弟呀,姐姐管教弟弟,皇阿瑪怎么會惱?”
胤禵這才笑了:“還是姐姐最疼我,要是碰上五姐姐,她一定幸災樂禍。”
宸兒不禁揍了弟弟一拳頭:“沒良心的小混賬,姐姐此刻若在,一定忙著幫你裁紙,怎么會等著看你挨打,你再胡說,我也不管了。”
“別,姐姐別不管我……”
“你就是欠管束,只怕三歲看老,往后得給你娶個厲害的福晉,才能幫著你上進。”
胤禵瞪大眼睛:“難道要、要三嫂嫂那樣的?”
宸兒笑了:“厲害二字,只是吵架拌嘴、拳腳相向嗎,難道四嫂嫂不厲害?”
胤禵一拍巴掌,說:“就是啊,四哥要不是有嫂嫂替他將家里家外都料理齊全,他能一心撲在朝政上嗎,四哥未必比我強呢。”
“我不比你強什么?”忽然,門前傳來胤禛的聲音,姐弟倆怎料到,四哥會突然出現在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