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叫得烏止的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她回過看去,就見到一襲淺綠色襦裙的柳才人掛著友善的笑意往她這邊走來。
到了跟前,福了福身,“烏妹妹這便要回去嗎?”
無事不登三寶殿,非奸即盜啊姐妹。
烏止心中警鈴大作,但伸手不打笑臉人。
她朝著柳才人回了一個平禮,笑容恰到好處,“柳姐姐好,是要回去了。”
柳才人上前一步,拉近兩人的距離,“妹妹倒是個好性子,我是有些待不住了,趁著早上涼快,妹妹陪我一道去御花園走走可好。”
不好。
烏止心中果斷拒絕。
那是御花園么,那是事故高發地。
“柳姐姐相邀,妹妹本不該辭,只是御花園花朵開放,妹妹有些花粉過敏,恐不能相陪了。”
烏止斂著眉,一臉濃濃的歉疚,又有著兩分謹小慎微。
柳才人沒有被烏止拒絕的不悅,反而一臉關心道:“原來如此,那妹妹可要當心才是。怪不得妹妹不愛出來走動,那妹妹若是不嫌棄,我抽空去尋你說說話如何?”
這已經拒絕了一次,再拒絕一次有點過分了吧。
況且后宮嬪妃間走動才是正常的,烏止若是拒絕,恐怕又會傳出她清高自傲或者恃寵而驕的名聲。
“姐姐能來,妹妹自是掃榻相迎。”烏止妥協了。
香痕目睹這一切,回到輝香閣才敢出聲,“才人,這柳才人才侍寢一回,如今找上咱們,恐怕是想——”
烏止怎么會不懂,這是想借東風呢。
看來靜美人懷孕這事兒,對新進宮的嬪妃們刺激很大啊。
她對略顯緊張的香痕笑了笑,安慰道,“沒事兒,我心中有數。”
傍晚。
按照慣例,慕容奕是要到皇后宮中去的。
直到華燈初上,李中看著殿中仍然沒有起駕意思的皇上,有些發愁。
“皇上,已經戌時了。。”李中弓著腰上前提醒,略顯狹長的眼睛偷瞄慕容奕。
慕容奕將奏折丟在桌子上,不耐地看了李中一眼。
李中立馬賠笑,“皇上有自己的打算,是奴才多嘴了。”
慕容奕眼神冰涼,往殿外走去。
兩側的宮人早已經準備好,見到慕容奕出來,便提燈的提燈,護衛的護衛。
一行人浩蕩地往皇后的鳳極宮出發。
從太極殿到皇后的鳳極宮是一條主道。
一路都是打磨得平滑齊整的大理石地板,在燈籠的亮光下泛出幾分清冷的光澤。
宮道兩側寬闊,抬眼便能夠看到重重宮闕飛檐,盡顯皇宮的奢華莊嚴。
慕容奕忽然就想到了輝香閣錯位的瓦片和斑駁的宮墻。
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有些事情看來要盡快提上日程了。
鳳極宮中,皇后已經等在了殿中。
見到慕容奕來,自是笑臉相迎。
她傍晚本想等著慕容奕吃飯,卻聽到前面來人傳話,慕容奕已經在太極殿叫了膳。
皇后心中不滿,但哪里敢表現出來。
為了增加兩人之前的接觸,皇后親自上前給慕容奕寬衣。
慕容奕沒覺得有什么不妥,洗漱后便往床上一躺。
皇后也跟著躺在慕容奕的身側,遲遲不見慕容奕的動作。
她明知道會這樣,但心底難免有些悲傷。
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
皇上到底為什么這么對她?
她的心意,難道真的不值一提嗎?
眼淚在楊皇后眼眶底打轉,她翻身想要抱住慕容奕。
卻在中途被慕容奕掐住了手臂,制止了她的動作。
“皇后。”慕容奕的聲音不大,卻是透著濃濃的不滿。
“皇上,臣妾只想離你近一些。”楊皇后委屈極了。
就算不給她個孩子,難道連一絲溫情也不能給嗎?
慕容奕冷聲拒絕,“皇后,別越界。”
眼淚無聲從楊皇后的眼眶中滑落。
許久,楊皇后翻了身背對著慕容奕,眼底閃過一絲絕望。
在慕容奕立她為后之前,慕容奕曾經對她說過,楊家執意立她為后,那么他們之間,只是帝后,不是夫妻;只有利益,沒有感情。
楊皇后壓下心底對慕容奕的悸動,只覺得成為了皇后,他們同處權利的巔峰一定會互相理解,然后……日久生情。
直到三個月后她向慕容奕表白心意。
得到的卻是一句,“楊氏,你若再無理取鬧,朕連皇后的尊榮都會收回。”
那時,皇后才知道她和皇帝之間,到底有著多大的鴻溝。
又是煎熬的一夜。
皇后有時候分不清,到底是皇上不來的夜晚難熬,還是來了更難熬。
清晨,皇后在慕容奕起床的時候也跟著起了,眉眼溫柔恭順地伺候慕容奕穿衣洗漱。
待把人送走之后,強撐著的笑容再也掛不住,露出了一臉的悲傷。
清竹看得心疼,“娘娘,皇上也太無情了一些。”
“清竹。”皇后連呵斥的力氣都沒有,難過地閉上眼,“若是當初寧氏還在,我只是一個貴妃,皇上待我,是不是會不一樣?”
登上這個至高之位,是她的夢想,是家族的期望。
可要失去的卻是帝王的感情。
值嗎?
慕容奕從皇后宮中走出來,臉色一如既往的陰沉。
每當這個時候,李中只能縮縮脖子。
皇上不喜歡皇后,那還有什么好說的。
當初皇上在潛邸時并沒有正妃,側妃倒是有三位。
一位是如今的皇后,一位是淑妃,還有一位是已經亡故的側妃寧氏。
當時若不是楊皇后太過心急想要當這個皇后,做了不該做的事情。
皇上和皇后也不會走到如今。
都是個人的選擇和緣法啊。
柳才人自那天說了來找烏止之后,
第二天就來了。
“妹妹這輝香閣,也忒遠了些。”柳才人住在西六宮,烏止住在東六宮的角落。
這走過來,至少要兩刻鐘了。
烏止真佩服她,這么熱得天,能走這么久過來,
厲害厲害。
人都來了,烏止自然要待客。
柳才人進入了殿中,就看到了一側桌子上擺放的繡品。
她拿過一看,眼底精光流轉,“妹妹,這是在給皇上繡東西?”